鉛華洗盡見真章（1/2）

鉛華洗盡見真章

當實驗室裏的高溫爐發出最後一聲悶響，林微看着坩埚裏析出的钴藍色晶體，終于忍不住揉了揉酸澀的眼睛。作為國內頂尖的無機材料學博士，這樣的通宵實驗對她來說早已是家常便飯。她起身想去桌邊倒杯水，腳下卻忽然被地板上的電線絆了一下，額頭重重磕在實驗臺角，眼前瞬間陷入一片漆黑。

再次睜開眼時，刺鼻的煤煙味先于光線湧入鼻腔。林微猛地坐起身，發現自己躺在一張狹窄的木板床上，身下是粗糙的羊毛褥子，窗外透進來的昏黃光線裏，漂浮着清晰可見的煤塵顆粒。她低頭看着自己的手——那是一雙纖細卻布滿薄繭的手，指節分明，皮膚呈現出一種長期缺乏營養的蒼白，絕不是那雙常年戴着橡膠手套、操作精密儀器的手。

床邊的木桌上擺着一本翻卷了邊的《化學原理》，封面上的日期赫然寫着“1876年”。林微的心猛地一沉，她顫抖着翻開書頁，裏面密密麻麻的手寫批注，字跡娟秀卻帶着幾分執拗。原主也叫林微，是倫敦大學學院化學系唯一的女學生，三天前因為在實驗室被有毒試劑熏暈，一直昏迷不醒。

“林小姐，您終于醒了！”一個穿着灰色女仆裝的女孩端着托盤走進來，驚喜地叫道，“醫生說您要是再醒不過來，恐怕……”女孩的聲音漸漸低下去，眼眶微微發紅。

林微接過托盤裏的溫水，指尖觸到冰涼的瓷杯，才終于确認這不是一場夢。她穿越到了19世紀的英國，成為了一個在男權世界裏艱難求學的女化學家。

19世紀的化學實驗室，遠沒有林微熟悉的那樣潔淨安全。沒有通風櫥，沒有護目鏡，甚至連最基本的防護手套都沒有。刺鼻的□□、嗆人的硫化氫，直接在敞開的容器裏彌漫；加熱坩埚全靠煤爐，稍有不慎就會引發火災；就連稱量試劑，都還在使用精度極低的天平。

開學第一天，林微走進階梯教室，瞬間感受到無數道帶着審視和輕蔑的目光。前排的男生故意大聲議論：“女人也懂化學？怕不是來這兒找丈夫的吧。”另一個人接話：“聽說她父親是個破産的商人，送她來讀書，指望着能攀上個教授呢。”

林微攥緊了拳頭，前世她憑借着過硬的實力，在以男性為主導的科研領域站穩腳跟，沒想到在這裏，僅僅因為性別，就要承受這樣的羞辱。她深吸一口氣，走到教室最後一排坐下，翻開了筆記本。

第一堂課是有機化學，教授在講臺上講解苯的結構，拿着一個簡陋的球棍模型反複比劃。林微看着那個粗糙的模型，腦海裏閃過前世學過的凱庫勒式，以及後世更精準的共轭雙鍵理論。她忍不住在筆記本上畫了出來，卻被旁邊的男生瞥見。

“嘿，看看這位女士畫的是什麽？塗鴉嗎？”男生的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周圍的人聽見。教室裏響起一陣哄笑。

教授也注意到了這邊，皺着眉走過來，拿起林微的筆記本。當他看到那些簡潔而精準的結構式時，原本不耐煩的神情漸漸變得嚴肅。“林小姐，你能解釋一下你畫的是什麽嗎？”

林微站起身，迎着所有人的目光，平靜地說：“這是苯分子的結構。我認為苯環并非單雙鍵交替，而是一種特殊的共轭體系，六個碳原子之間的鍵完全相同。”

教授愣住了，凱庫勒的苯環結構才提出不久，共轭體系的概念更是聞所未聞。他皺着眉思索片刻，問道：“你有什麽依據嗎？”

“從苯的化學性質來看，它不容易發生加成反應，卻更容易發生取代反應，這說明它的結構比普通的不飽和烴更穩定。”林微條理清晰地解釋着，“如果是單雙鍵交替，那麽相鄰兩個碳原子的鍵長應該不同，但根據我計算的數據，苯環的所有碳碳鍵鍵長都是相等的。”

教室裏漸漸安靜下來，那些原本帶着輕蔑的目光，此刻多了幾分驚訝。教授沉吟良久，終于點了點頭：“你的觀點很新穎，雖然缺乏實驗驗證，但值得深入研究。”

這堂課之後，林微在系裏徹底出了名。有人佩服她的勇氣和才華，更多的人卻依舊對她充滿質疑。在那個年代，女性從事科研本身就是離經叛道，更何況她還挑戰了權威理論。

不久後，系裏組織了一次關于煤焦油提煉的實驗項目。煤焦油是工業生産中的廢料，含有多種有毒物質，卻沒人知道如何提煉其中的有用成分。教授們原本沒打算讓林微參加，在她的再三申請下，才勉強同意讓她負責最基礎的分離工作。

林微知道這是她證明自己的機會。她利用前世所學的色譜分離原理，用一根裝滿碳酸鈣的玻璃管代替了傳統的蒸餾裝置，将煤焦油中的不同成分逐一分離出來。當淡黃色的苯酚晶體從玻璃管底部析出時，整個實驗室都沸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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