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島（1/2）

荒島

林野醒來時，鹹腥的海風正裹着細碎的沙粒，拍在她乾裂的嘴唇上。

她費力地睜開眼，入目是漫無邊際的藍——天是極深的钴藍，海是翻湧的墨藍，視線盡頭水天相接處，飄着幾縷被風扯碎的雲。身下是硌人的珊瑚沙，滾燙的陽光透過雲層，把她曬得昏昏沉沉。

三天前，她還在寫字樓裏對着電腦屏幕加班，為了一個幾百萬的項目和客戶唇槍舌戰。一場突如其來的飛機失事，讓她成了這茫茫海域中一座無名荒島的唯一幸存者。

最先湧上來的是恐懼。她瘋了似的沿着海岸線奔跑，喊破了喉嚨也只聽見海浪的回響。直到夕陽把天空染成滴血的橘紅，筋疲力盡的她才癱坐在一塊礁石上，看着潮水一點點漫過腳踝，絕望像冰冷的海水，将她徹底淹沒。

但求生的本能遠比絕望更頑強。第二天清晨，被餓醒的林野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摸了摸口袋，裏面只有一支鋼筆、一個打火機和半包被海水泡軟的紙巾。手機早不知去向，高跟鞋在奔跑時丢了一只，腳上的傷口正滲着血珠。

她拖着傷腿，開始在島上尋找生機。島的面積不算小，中間是一片茂密的熱帶雨林，邊緣則是狹長的沙灘和礁石灘。她先是在礁石縫裏找到了幾只躲在陰影裏的寄居蟹，用石塊砸碎殼，生吞了下去——腥澀的味道讓她幾欲嘔吐，可肚子裏的饑餓感逼着她咽了下去。

接着，她在沙灘上發現了被海浪沖上來的椰子。那些椰子大多已經裂開，清甜的椰汁成了她最珍貴的水源。她學着紀錄片裏的樣子，用尖銳的石頭在完好的椰子上鑿出洞，捧着椰汁大口喝着，甘甜的液體滑過喉嚨，帶來一絲久違的慰藉。

但只靠椰子和寄居蟹不是長久之計。林野想起自己大學時選修過農業通識課，雖然學得不深，卻也知道“民以食為天”的道理。她決定在島上開墾出一塊田地，種上能吃的作物。

選址花了她兩天時間。最終她選定了雨林邊緣的一片空地——這裏地勢平坦，靠近一條從山上流下來的小溪，土壤看起來也比較肥沃。清理雜草時，她才意識到自己有多缺乏工具。沒有鋤頭，她就用鋒利的石塊當鏟子；沒有鐮刀，她就折斷樹枝，把頂端削尖當刀具。手掌很快磨出了血泡，汗水混着泥土，把傷口蟄得生疼。

就在她清理到一半時，忽然在灌木叢裏發現了一個意外之喜——一小片野生的紅薯藤。那些藤蔓順着樹乾爬得老高，葉子翠綠油亮。林野激動得差點哭出來，她小心翼翼地挖出紅薯，最大的只有拳頭大小，最小的還沒拇指粗。她把小的紅薯重新埋進土裏，只留下幾個稍大的，用火烤熟了吃。粉糯的紅薯香氣彌漫開來，那是她失事以來吃到的第一頓熱飯。

有了紅薯藤，林野看到了希望。她把紅薯藤剪成小段，扡插在開墾好的地裏，又從溪邊挑來水，一勺一勺澆在土裏。每天清晨，她第一件事就是去看那些紅薯藤，看着它們慢慢長出新葉，藤蔓一點點向四周蔓延，心裏就像被什麽東西填滿了。

除了紅薯，她還在島上尋找其他可種植的作物。一次在雨林裏尋找水源時，她發現了幾株野生的稻穗。那些稻穗已經成熟，谷粒乾癟細小，卻讓林野眼前一亮。她小心翼翼地收集了所有谷粒，回到田裏，把土地分成小塊，像模像樣地種了下去。

播種後的日子是漫長而焦慮的。她每天都要去田裏好幾趟，拔草、澆水，生怕一場暴雨或者一陣大風就毀了她的希望。有天夜裏，島上刮起了臺風，狂風卷着暴雨呼嘯而來，林野躲在自己用樹枝和茅草搭成的小棚子裏，聽着外面的風聲，心像被緊緊攥住。天一亮，她就沖了出去，只見田裏的稻苗被吹得東倒西歪，紅薯藤也被刮斷了不少。她蹲在田裏，看着一片狼藉的景象，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

可哭過後，她還是挽起袖子，把吹倒的稻苗一株株扶起來，用泥土加固根部，把斷了的紅薯藤重新扡插好。或許是她的堅持感動了上天，幾天後，那些稻苗竟慢慢挺直了腰杆，紅薯藤也長出了新的嫩芽。

日子一天天過去，林野的田地裏漸漸有了模樣。紅薯藤爬滿了半塊田地，綠油油的葉子在陽光下閃着光；稻苗也長高了不少，随風輕輕晃動，像一片綠色的波浪。她還在田邊種上了從海邊找來的馬齒苋，在小棚子周圍種上了幾株野菊——不僅能吃，還能裝點一下簡陋的住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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