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1/2)
古代
永安二十七年,冬。
紫禁城的雪下得比往年都早,鵝毛大的雪花飄了整整三日,把紅牆黃瓦裹成一片素白。長樂宮裏,沈微瀾正坐在暖閣的窗邊,看着宮女們掃雪。她手裏捧着一盞熱茶,茶煙袅袅,模糊了她的眉眼。
入宮七年,她從一個小小的才人,一步步走到貴妃的位置,如今更是六宮無主,掌着鳳印。可這紫禁城的繁華,就像這眼前的雪,看着美麗,卻透着刺骨的寒。
“娘娘,李公公來了。”貼身宮女青黛輕聲禀報。
沈微瀾放下茶杯,理了理衣襟:“讓他進來。”
李福全是皇上身邊的老人,臉上永遠堆着恰到好處的笑。他走進暖閣,恭敬地行禮:“奴才給貴妃娘娘請安。皇上讓奴才來問娘娘,今晚的家宴,娘娘是否一同前往?”
家宴。沈微瀾心裏冷笑。皇上口中的家宴,不過是為了新入宮的柳才人造勢罷了。那柳才人是太傅的女兒,聽說生得花容月貌,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入宮不過半月,就被皇上翻了五次牌子。
“本宮身子不适,就不去了。”沈微瀾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
李福全愣了一下,随即又笑道:“奴才明白了,這就回禀皇上。”他轉身要走,又停下腳步,“娘娘,皇上還說,柳才人初入宮,不懂規矩,讓娘娘多指點指點。”
“本宮知道了。”沈微瀾揮揮手,示意他退下。
暖閣裏又恢複了安靜,只聽見窗外風吹過樹梢的聲音。青黛看着沈微瀾蒼白的臉色,心疼地說:“娘娘,您何必跟自己過不去?柳才人不過是一時新鮮,皇上心裏最看重的還是您。”
沈微瀾搖搖頭,目光落在窗外的雪地上。她想起剛入宮的時候,皇上也是這樣對她的。那時候她才十六歲,穿着粉色的襦裙,站在乾清宮的臺階上,緊張得手心冒汗。皇上從禦書房走出來,看到她,眼裏閃過一絲驚豔,笑着說:“你就是沈尚書的女兒?果然是個美人。”
那時候的她,以為自己遇到了一生的良人。她陪他看遍紫禁城的春花秋月,為他研墨,聽他講治國之道。可三年前,她的父親卷入一樁謀反案,被打入天牢,滿門抄斬。只有她,因為懷着身孕,被皇上留了下來。孩子出生後沒多久就夭折了,她也從風光無限的沈貴妃,變成了冷宮裏的棄妃。
若不是後來柳太傅倒臺,皇上需要沈家舊部的支持,她恐怕這輩子都要在冷宮裏度過。可就算重新回到貴妃的位置,一切都不一樣了。皇上對她,更多的是利用和防備,再也沒有了當初的溫柔。
“娘娘,該吃藥了。”青黛端來一碗湯藥,藥味苦澀。
沈微瀾皺了皺眉,還是一飲而盡。她的身子自從孩子夭折後就一直不好,太醫說她是憂思過度,需要慢慢調理。可她心裏清楚,有些傷,不是湯藥能治好的。
傍晚時分,雪又下了起來。沈微瀾披着一件狐裘,走到庭院裏。雪地裏,幾株紅梅開得正豔,那是她剛入宮時親手栽下的。她伸手摘下一朵梅花,花瓣冰涼,透着淡淡的清香。
“娘娘好雅興。”一個清脆的聲音傳來。
沈微瀾回頭,看到柳才人穿着一身鵝黃色的鬥篷,正站在庭院門口。她生得确實好看,眉眼如畫,肌膚勝雪,像一朵含苞待放的梨花。
“柳才人。”沈微瀾淡淡點頭。
柳才人走到她面前,屈膝行禮:“給貴妃娘娘請安。娘娘,臣妾聽說您身子不适,特意炖了燕窩,給娘娘補補身子。”
沈微瀾看着她遞過來的食盒,心裏了然。這柳才人表面上恭敬,實則是來試探她的。“有心了。”她讓青黛接過食盒,“天色不早了,柳才人還是早點回去吧,雪路難走。”
柳才人卻沒有走的意思,她看着庭院裏的紅梅,笑道:“娘娘,這紅梅開得真好。臣妾聽說,這是娘娘剛入宮時栽的,算起來也有七年了。”
沈微瀾沒說話,只是看着梅花。七年了,物是人非,只有這梅花,每年冬天都會如期綻放。
“娘娘,”柳才人突然壓低聲音,“臣妾知道,皇上心裏是有娘娘的。只是皇上身為天子,有很多身不由己的地方。臣妾不敢奢望什麽,只求能在皇上身邊,伺候皇上左右就好。”
沈微瀾看着她楚楚可憐的樣子,心裏覺得可笑。入宮的女人,哪個不是抱着飛上枝頭的夢想?她當初不也是一樣嗎?“柳才人有這份心就好。”她轉身走向暖閣,“本宮累了,先回去了。”
回到暖閣,沈微瀾讓青黛把燕窩倒了。她知道,柳才人送來的東西,她不能碰。在這紫禁城裏,人心隔肚皮,誰也不知道誰心裏藏着什麽算計。
夜裏,沈微瀾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着。她想起父親被斬那天,天也是這樣的冷。她跪在乾清宮外,求皇上饒父親一命,可皇上卻閉門不見。後來她才知道,父親的謀反案,根本就是皇上設下的圈套。沈家勢力太大,威脅到了皇權,皇上早就想除掉他們了。
“娘娘,您醒醒。”青黛的聲音帶着哭腔。
沈微瀾睜開眼睛,看到青黛拿着一封信,臉色蒼白。“怎麽了?”
“娘娘,這是從宮外送來的,說是……說是老爺的舊部送來的。”青黛把信遞給她。
沈微瀾接過信,拆開一看,裏面的內容讓她渾身發抖。信上說,父親的謀反案另有隐情,當年負責審理此案的官員,近日在獄中病逝,臨終前留下了一份供詞,證明父親是被冤枉的。
她緊緊攥着信,眼淚忍不住流了下來。七年了,她終于等到了真相。可父親和家人都已經不在了,就算平反了,又有什麽用呢?
“娘娘,現在怎麽辦?”青黛看着她,不知所措。
沈微瀾深吸一口氣,擦乾眼淚。她不能就這麽算了,父親不能白死,沈家滿門的冤屈,必須昭雪。“青黛,你把信收好,不要讓任何人知道。”她看着窗外的雪,眼裏閃過一絲決絕,“明天,本宮要去見皇上。”
第二天一早,沈微瀾換上一身端莊的朝服,前往乾清宮。皇上正在禦書房批閱奏折,看到她進來,有些驚訝:“微瀾?你不是身子不适嗎?怎麽來了?”
“臣妾有要事啓奏皇上。”沈微瀾跪在地上,把那封信遞了上去。
皇上接過信,看了幾行,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你從哪裏得到的這封信?”他的聲音冰冷。
“是父親的舊部送來的。”沈微瀾擡起頭,直視着他的眼睛,“皇上,父親是被冤枉的,求皇上為沈家平反。”
皇上把信扔在桌上,冷笑一聲:“平反?沈微瀾,你不要忘了,你父親是謀逆大罪,證據确鑿。這封信不過是污蔑罷了。”
“證據确鑿?”沈微瀾站起身,聲音激動,“當年的證據,不都是皇上一手安排的嗎?皇上,你為什麽要這麽對我們沈家?我們沈家世代忠良,從未有過謀逆之心!”
“放肆!”皇上一拍桌子,“沈微瀾,你竟敢對朕不敬!看來朕是太縱容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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