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2/2)
沈清沅淡淡瞥了她一眼,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二姐姐言重了。”
就在這時,有宮女前來通報,說公主請各位小姐到水榭那邊品茗聽琴。
衆人聞言,紛紛整理衣飾,朝着水榭走去。
沈清沅跟在人群後面,春桃不知何時擠到了她身邊,激動得滿臉通紅,壓低聲音道:“小姐!您剛才太厲害了!連靖王殿下和公主殿下都誇您呢!”
沈清沅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冷靜:“小心說話。”
春桃連忙捂住嘴,用力點頭,但眼中的興奮絲毫未減。
沈清沅深吸一口氣,目光投向遠處的水榭。那裏,又将是一場新的較量。她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退路,只能勇往直前。
水榭建在一片人工湖上,四周環繞着盛開的荷花,清風徐來,荷香陣陣,倒也雅致。中央早已擺放好桌椅,各位貴女按身份依次落座。
安樂公主和靖王蕭景淵坐在主位,旁邊還坐着幾位身份尊貴的公子,想必是與靖王交好的世家子弟。
沈清沅身份低微,自然被安排在最末席的角落。她對此毫不在意,安靜地坐下,端起面前的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目光平靜地看着湖面。
沈清瑤則坐在靠前的位置,不時偷偷瞟向主位的靖王,臉上帶着嬌羞的紅暈,希望能引起對方的注意。
品茗過後,安樂公主笑道:“今日天氣正好,百花盛開,良辰美景,豈能無絲竹雅樂?哪位妹妹願意撫琴一曲,為大家助助興?”
話音剛落,沈清瑤便迫不及待地站了起來,嬌聲道:“公主殿下,臣女不才,願獻醜一曲。”
安樂公主笑着點了點頭:“好,二小姐請。”
很快,有宮女擡來了一張古琴。沈清瑤在琴前坐定,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姿态,然後玉指輕揚,一串清越的琴音便流淌而出。
她彈的是一首頗為流行的《春江花月夜》,指法還算娴熟,音色也尚可,但少了幾分意境和韻味,多了幾分刻意的炫技和急切的表現欲。
一曲終了,沈清瑤起身行禮,臉上帶着期待的笑容。
“二小姐琴藝不錯。”安樂公主敷衍地稱贊了一句。
其他貴女也紛紛附和,說了些“二小姐好才情”、“彈得真好聽”之類的場面話。沈清瑤雖然沒得到預期中的高度贊揚,但也還算滿意,得意地看了沈清沅一眼,才回到自己的座位。
接下來,又有幾位貴女相繼獻藝,或彈琴,或下棋,或吟詩,場面倒也熱鬧。林婉容也被邀請彈了一曲,她的琴技顯然比沈清瑤高出許多,指法流暢,意境悠遠,贏得了衆人真心的喝彩。
安樂公主興致頗高,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了角落裏安靜品茶的沈清沅身上,笑道:“沈三小姐,剛才聽你談吐不凡,想必也有些才藝吧?何不也上來露一手?”
此言一出,全場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沈清沅身上。
沈清瑤心中一緊,随即又幸災樂禍起來。她就不信,沈清沅一個庶女,除了會讀幾本破書,還能有什麽真才實學!彈琴?她肯定連琴弦都沒摸過幾次!
沈清沅放下茶杯,心中暗道果然躲不過。她緩緩起身,走到中央,屈膝行禮:“回公主殿下,臣女才疏學淺,恐難登大雅之堂,污了各位的耳朵。”
“妹妹不必過謙。”林婉容溫和地開口,“剛才聽妹妹一番言論,便知妹妹胸有丘壑,不妨大膽一試。”
蕭景淵端着酒杯,目光落在沈清沅身上,帶着一絲玩味的期待。
沈清沅知道,此刻推脫反而會讓人覺得她心虛。她定了定神,道:“既然公主殿下和林姐姐都這麽說,臣女便獻醜了。只是臣女不善華麗之曲,只會一首簡單的《梅花三弄》,請各位指教。”
《梅花三弄》?這曲子雖然經典,但也太過簡單普通了吧?衆人聞言,都有些失望,沈清瑤更是撇了撇嘴,等着看沈清沅出醜。
沈清瑤在琴前坐定,與沈清瑤剛才刻意的姿态不同,她的坐姿十分放松,脊背挺直,神色沉靜,仿佛與琴融為一體。
她深吸一口氣,指尖輕輕落在琴弦上。
沒有炫技的開場,第一個音符響起時,清越、冷冽,帶着一股沁人心脾的寒意,仿佛冬日裏的第一縷梅香,悄然飄來。
緊接着,琴音漸起,時而舒緩悠揚,如寒梅在雪中靜靜綻放,暗香浮動;時而急促有力,如朔風卷雪,拍打梅枝,傲骨铮铮;時而又帶着一絲淡淡的孤寂與堅韌,仿佛在訴說着不為人知的堅守與風骨。
她的指法并不複雜,甚至可以說有些樸素,但每一個音符都精準地敲在人心上。沒有多餘的技巧,卻将梅花的高潔、堅韌、傲骨與清冷表現得淋漓盡致。琴音之中,仿佛能看到那在冰天雪地中傲然挺立的梅樹,于嚴寒中綻放出生命的力量。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包括一直漫不經心的靖王蕭景淵,也放下了酒杯,目光專注地看着沈清沅。他的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些什麽。
安樂公主也聽得入了神,臉上露出贊賞的神色。
沈清瑤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她不得不承認,沈清沅的琴技或許不如她娴熟,但那份意境和情感,卻遠遠勝過她!這首簡單的《梅花三弄》,在沈清沅的指尖下,仿佛有了靈魂!
一曲終了,餘音繞梁,久久不散。
水榭內一片寂靜,所有人都沉浸在那清冷孤高的意境之中。
“好!好一個《梅花三弄》!”安樂公主率先回過神來,拍案叫絕,“沈三小姐,你這琴藝,哪裏是‘簡單’二字能形容的?這意境,這風骨,本宮今日算是開了眼界了!”
林婉容也由衷地贊嘆道:“清沅妹妹,你的琴音中蘊含的情感,真是動人心弦。婉容自愧不如。”
其他貴女也紛紛回過神來,看向沈清沅的目光充滿了複雜。有驚訝,有嫉妒,也有不得不承認的佩服。
沈清沅起身行禮,依舊是那副平靜淡然的模樣:“公主殿下和林姐姐過譽了,臣女只是有感而發罷了。”
“有感而發?”蕭景淵突然開口,目光銳利地看着沈清沅,“不知妹妹是為何而感?這梅花的傲骨,又是在訴說誰的心境?”
他的問題,帶着一絲探究,一絲壓迫。
沈清沅心中一凜,知道這是在試探她。她擡起頭,迎上蕭景淵的目光,不卑不亢地說道:“回殿下,梅花傲雪,淩寒獨自開,不為争豔,只為堅守。臣女敬佩這份風骨,故而奏之。至于心境……萬物有靈,各有其志,或許是梅花之志,或許是聽琴人之心,臣女不敢妄言。”
她的回答,既點明了梅花的品格,又巧妙地避開了直接談論自己的處境,将問題引向了更廣闊的意境,顯得既聰慧又有分寸。
蕭景淵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說得好。‘萬物有靈,各有其志’。沈三小姐,果然是個妙人。”
這聲“妙人”,讓在場不少人的心思都活絡起來。靖王殿下這是什麽意思?難道他對這個永寧侯府的庶女,真的産生了興趣?
沈清瑤的臉色已經白得像紙,指甲深深掐進了肉裏。她怎麽也想不通,自己精心準備的表演,竟然被沈清沅一首簡單的《梅花三弄》給比了下去!而且,靖王殿下看沈清沅的眼神,那是什麽眼神?!
沈清沅感受到了來自四面八方的複雜目光,心中卻一片清明。她知道,今天的表現,讓她徹底進入了衆人的視線,也讓她在這條逆襲之路上,邁出了關鍵的一步。但同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