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溯(3)(2/2)
有姓名,有父有母。正常家庭的孩子,的确有天真的資格。
小五看着兩個鮮活的生命在他周圍叽叽喳喳,有種難得的放松。然而,心髒處,似乎有什麽東西在橫沖直撞一般,勢必要破壞掉他的好心情。
小五咬着牙,忍住這劇痛。
“小五哥哥……”
兩人看見小五的臉色都變白了,忍不住有些擔心。
“沒事。”小五一口一口地将餐盤裏的食物塞進嘴裏,每一口都咬得十分用力,彷佛拼盡了全力。
他需要食物,他的身體需要力量。他要有足夠的力量去對付一切,包括身體裏的那東西。
吃完飯,小五走進醫療室,進行身體檢查。
十年了,從剛開始的每天都會來,到後來一個星期來一次,再到現在幾乎穩定在兩個星期來一次。他和那東西的鬥争,還沒法分出勝負。
要吞掉他,做夢!
小五躺在床上,任憑那個醫療官将儀器貼在身上。聽着儀器發出“滴滴滴”的聲音,他不由得有些疲累地眯着眼睛。眼睛一睜一閉,眼睛裏只有那位醫療官臉上的面具。
其實,基地裏的教官大多戴着面具,一模一樣的面具,一模一樣的語調,一模一樣的态度。
也有不戴面具的神官,那些神官沒有戴物理上的面具,卻戴上了一張由教會研制的假面具。一個兩個,表情語調一樣,就連做事的方式都幾乎一模一樣。活脫脫的假面人。
不過,也有一個例外。
他想起了昨天在植物園遇到的那位神使。
他想起了和那位神使對視的那一幕,那一只抓着小月胳膊的手,那一雙藏在面具背後的眼睛……
面具後面的那個人,是真正的人,和他一樣,真正意義的人。
更讓他在意的,是在那一刻,身體裏那東西的反應。很明顯的瑟縮,那是一種恐懼。
十年了,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東西有這種情緒。
小五想不明白,但是,作為一個常在生死邊緣打轉的人,不禁對危險有絕對的敏銳,在面對微乎其微的希望時,也有一種超乎尋常的本能。
他下意識地想看清面具之後那人真正的模樣。
一陣風輕輕吹過他,他正單手吊在欄杆上,搖搖欲墜。而另一抹白也同樣和他一樣單手吊着。四目相對,對方有種超乎尋常的鎮定。
入選x計劃的人,全都是精神控制類的異能者。小五立馬反應過來,自己怕是中招了。他感覺自己的神經全都繃緊了,居然這麽悄無聲息地讓他中招,這得是怎樣的高手?
無法察覺對方的用意,小五并沒有輕舉妄動。
他試圖回想在中招之前,自己的狀況。他記得自己正在醫療室裏檢查身體,一個醫療官正在他身邊擺弄儀器。他的心揪的更緊了。
入侵他腦世界的人,究竟是教會和基地的人,還是其他?
若是前者,他們為什麽要這樣?難道是察覺到他有逃跑的想法,還是他身上那東西有什麽異動?
若不是教會和基地……
基地裏的醫療官,以及每天會來查看情況的教會神官,這些都是精神控制類的高手。若是被他們察覺第三者的存在,第一個遭殃的,只能是他。
心跳止不住地狂跳,重壓之下,小五盤算着該怎麽把這人解決掉。
許是察覺到了敵意,那個白袍神使一躍而起,跳到了那顆石楠樹下。
微風起,白色小花随風而下,居然沒有平日裏那股讓人眩暈的味道。小五暗自驚奇的時候,那位神使開了口。
“江零。”
只有兩個字,将小五所有的盤算全都打碎。
這個名字,讓他覺得恍如隔世。
他都幾乎要忘了……
他擡頭看向那位神使,剛想問什麽,就看見她伸出一只手,将臉上的面具取了下來。那是一張美麗的臉,最讓人印象深刻的是那雙眼睛,如湖水般靜谧。可當你看向那雙眼睛時,湖水卻深不可測,讓你看不穿。
這是一雙不屬于基地和教會的,活人的眼睛。
身體突然一陣劇痛,眼前的一切開始崩塌。眼前那位白衣神使站在崩壞的世界裏,無聲地對着他說着什麽,小五猛然驚醒。
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切,他才确定,自己回來了。他帶着些許防備看向醫療官,卻沒見任何不正常的地方。
“放心,只有一些數據偏低,可能,這也是導致你感到疲累的原因。”
小五克制住自己的好奇,盡可能低用平常的語氣問道:“我剛才睡着了嗎?”
醫療官用一種近乎同情的目光看向小五,安慰道:“你太累了,放心,一切正常。我會給你開一些補充的藥劑,願神保佑你,吾神,賜安。”
小五點了點頭。
一切,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