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擇(2/2)
柏書不說話,那就是了。
柏妤猛拍隔板,在隔板降下後,柏妤問:“那封郵件是誰回我的?是不是你?”
韓辰一聽就知道柏妤問的是什麽,柏妤發來的那些郵件只回了一封,而那封就是他回的,他說是。
“柏書,你跟我說過的,記得嗎?是你自己跟我說的不會騙我。”
柏妤坐回原來的位置,不看窗外,不看柏書,天色灰暗,車窗前她的身影只剩一抹看不清的暗。不同于剛才故意生氣地板着臉,她面無表情地靜坐,說她是為溫眠家裏的變故而難過,可她的臉上又沒有悲,低垂的眉眼卻透着淡淡的無奈。她在身前劃十,雙手合掌,雙唇合動,一滴淚從眼角悄無聲息地落下。她慢慢睜開眼,淚水浸得眼睛清透,轉頭看向窗外,順勢擡手擦掉那滴無人知曉的淚珠後,撐着臉,沉默。
柏書問:“為溫眠?”
“為我。”
忏悔。
柏妤有一刻在反思,忽然,當初她對溫眠說的一句話毫無預警地重現,無情地轟打着她平靜的靈魂。
可能她這輩子也無法改變了,那些因為所謂嫉妒而産生的各種理由,因為所謂的背景而産生的壓迫,她不是沒見過,但因為她家給她的那個溫室太過龐大,甚至可以敞開大門,讓她走出去去見這些事,也可以在風雨席來時迅速擴大保護陣地。所以她不知道該怎麽說,怎麽說,對于她來講,一切簡單粗暴的手段都是可以保護自己并能迅速回擊的最佳方式。
但這種方式可能不适合溫眠,不适合她水深火熱了好多年的環境。
可是柏妤,無法改變了。
沒多久,車子開進地下停車場。
柏妤已經下車,柏書也慢慢下來,韓辰推着輪椅過來打算推着柏書過去,柏書拒絕了。柏妤抱着手臂站在車邊看,“為什麽不坐?”
“我又不是腿斷了。”
“沒區別。”柏妤嘆了口氣,走過來,朝韓辰擺擺手,“我扶他。”
到包廂的時候,人已經都到了,柏書低頭小聲對柏妤打趣,說她公主都隆重登場了,不要板着個臉,柏妤就扯着嘴笑了一下,又冷着臉帶他到空座坐下,自己拽出旁邊的空椅子坐下。
“難得看你們兩個鬧別扭啊。”桑楓放下手中的杯子,眼神在這對兄妹身上移來移去,開着玩笑,“你也是開上家長會了,什麽感覺啊。”
柏書叫來服務員,交代他去準備一杯蜂蜜柚子茶,然後才回答他:“挺好的。”
這一桌子都是柏書的朋友,有幾個柏妤見過,有幾個沒有,但這些人有一個共同點,像那位醫生,都認識柏妤。在他們說話時,柏妤才了解到他們也是才知道柏書來了,今天早上還在外地,近的開車,遠的坐飛機,能趕來就都趕來,畢竟他這也算是有了大變故。
柏妤一言不發,一味低頭喝柏書盛過來的湯。
“柏妤,你要吃什麽嗎?再點點。”桑楓要來菜單,遞給柏妤。
柏妤放下勺子,擦嘴,看向他,“這一桌子,就我資歷最淺,我沒有發言權,問問這位病人有沒有想吃的就行。”嗆着桑楓,也順便嗆了一下柏書。
兩個男人都笑,他們都知道這是遷怒,桑楓使了個眼神給柏書,柏書心領神會,單獨給柏妤點了份燕窩甜點。
手機在衣兜裏嗡嗡響,柏妤去拿手機,是聞郡斯的電話,還沒來得及咽下的燕窩直接嗆了嗓子。
“怎麽了?”柏書看過來,眼神瞟到她手機屏幕上的名字,“找你了?”
柏妤對上柏書的眼睛,一時不知道怎麽回答,電話挂斷了。
柏書說:“去回個電話吧。聽說他是去參加數學競賽,很厲害。”
柏妤離開了包廂,找到一處還算安靜的露臺,給聞郡斯回了電話。
“在做什麽?”他問。
“在吃飯。”
“聽說你家長會開完了。”
柏妤換了個姿勢,靠在欄杆上,“你消息挺快嘛!”
“怎麽樣?”
“誰告訴你的?仲津白?還是宮美澄?他們沒告訴你?”
聞郡斯在電話那頭反問,“為什麽是他們?”
柏妤笑了兩聲,回答他:“挺好的,如果是我家那位特助的話你可能還需要問一下,但是是哥哥的話,一點事都沒有了。”
聽筒那邊的人聲突然變得更加嘈雜,柏妤問:“怎麽了?”
“沒事,他們在聊晚上要不要聚餐。”
“哦……”露臺旁的玻璃門被敲響,柏妤回頭看,桑楓站在這兒,柏妤點頭,又指着電話,“我得回去了,拜。”
“書二知道嗎?”他問。
柏妤反問:“你會不告訴他?”她走出來,兩人在有些狹窄的走廊往回走。
“這我還真不會,我不會去做這個中間傳話的人。”
“所以你也沒告訴我哥哥出事了,我當時就應該反應到的,為什麽是你告訴我,不是哥哥。”
說完柏妤直接開門進到包廂,桑楓就跟在後面。這頓飯大家吃的都很開心,除了柏書。他沒有回公寓,只是把柏妤送回樓下。
“你明天還可以回去上學,這學期結束就回家,媽媽已經開始安排比賽的事情了。”
“那溫眠呢?”
兩人坐在車裏,聊着之後的安排。車內昏暗,柏妤看不清柏書的表情,只知道他閉着眼,消解着醉意。那些人知道他病着,但不喝又說不過去,要是在以前她絕對不講理的全都給擋回去,但她今天實在是太生氣了,兩眼一閉,權當看不見。
柏書說着給溫眠的安排,柏妤默默點頭。
她問:“她知道具體安排嗎?”
韓辰坐在前頭回,“來沒來得及說,她就跑回教室了。”
所以仲津白叫她去。
“要告訴她嗎?”柏妤扭頭問柏書。
柏書點頭,“最好還是要告訴她,這也是溫先生的意思。要是把她留在這兒,她還得騰出精力跟她親戚打交道,太為難她了。”
“我去說吧。”柏妤攬下了這件事,“雖然說她也知道是你交代的讓我照顧她,但是我和她更熟一些。”
柏書答應了。
有很多事情要解決,柏妤蓋着一張灰藍色的毛線毯窩在沙發上,偌大的房間只點亮了沙發旁的落地燈,暖黃的光落在身上,照得她心緒平靜。她在想該怎麽跟溫眠講,白天的時候她已經和溫眠講了不喜歡就不做,難道要出爾反爾嗎?要告訴她是她爸爸的意思嗎?可這又像是在裹挾。
她不是一個拖拖拉拉的人,事不關己是更是這樣。
抛開溫眠的事,還有聞郡斯。
這算是抛棄他嗎?
柏妤漸漸皺起眉頭,終于意識到這個人好像對她産生了影響,可是時間有點晚了。雖然與她起初的目的有些偏差,但結果達到了。
柏妤沒有熬夜的習慣,即便是晚睡,也會保證一定的時間量,她很愛惜她的身體。只是這一夜,她一動不動,就這麽靜靜地坐過來了,甚至聽到了幾乎從來沒聽到過的鬧鈴聲。第一次這樣從容的早晨,卻是滿滿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