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格麗特（1）（2/2）
聞郡斯似乎并不意外在這裏看見柏妤，打着招呼，順帶着說，“我來接時玥下課。”
那天放學後兩人就沒見過，而柏妤也就那幾天想聞郡斯的話是什麽意思，因為見不到學校裏的人，漸漸地就忘記這件事。見到他就又想起來了，下意識不耐煩地皺眉，被聞時玥看到了。
“姐姐，你和哥哥生氣了？”
這一問，在場三個人都愣了，柏妤回答她，“沒有啊。”
任柳心怼着柏妤的背，柏妤回頭看他一眼，沒理，轉而問聞時玥：“吃飯了嗎？我帶你吃飯去啊。”
“別拿你哥哄你的那套哄別的小女生，對你好用不代表對所有人好用。”然後又對聞時玥說：“這個姐姐要帶你去吃難吃的燒仙草，別去。”
聞時玥回頭看哥哥，看聞郡斯的态度，聞郡斯沒有表态，在看柏妤。
“不用了，她這明天有表演，不讓她在外面吃。”
好久才說，柏妤看看他餓，又看看聞時玥，“這次唱什麽？要不要幫忙？”
“不用了，姐姐。我和哥哥先走了。”
兄妹倆離開後，任柳心一邊拉着柏妤一邊說：“快走啊，餓死了。”和剛才截然相反的嘴臉。
聞郡斯聽到了，回頭就看見任柳心拉着柏妤的手，趁着信號燈的最後幾秒跑到馬路對面，跑過去後還沒站穩柏妤就直接提膝踹他。
說着不喜歡，任柳心還是陪着柏妤買了一碗燒仙草，但也拽着她去吃了一碗烏冬面，吃完就回去工作。
柏妤真的很能拖，“工作狂”了一次後更珍惜自己的身體了。任柳心一邊發着誓下次絕不找熟人幫忙一邊哄柏妤再堅持一下。
終于結束了，柏妤二話不說，打開門就往樓上跑。
她也知道今天偷懶了。
柏妤坐在床上翻手機，然後撥通了一通電話。
“是我，柏妤。”
“嗯。”
電話那頭是聞郡斯，聲音有點遠，柏妤又問：“你休息了？”
“……嗯。”
“抱歉，我剛忙完，我只是想問你時玥的表演在什麽時候，在哪舉行。”
“等會兒給你發張海報。”
“好。你休息吧。”
柏妤剛挂斷電話，聞郡斯的信息就傳過來了，點開圖片看着海報上的信息，柏妤默默記下，又跑下樓找任柳心要了能做花束的聯系方式。
“你要給那小姑娘送花？”
“嗯。”柏妤在和花藝師聊需求，抽空回答着任柳心，“每次表演結束我都會收到花，唯獨有兩束，我不會忘，我也敢發誓那是我這輩子收到過的最漂亮的花。”
柏妤靠在門框上，把手機握在手裏，回憶着，“一束是我第一次開了真正意義上的個人音樂會，爸爸媽媽送我的那束花；一束是我第一次站上舞臺時，哥哥送給我的那一大捧白色的瑪格麗特。那時候我才多大，力氣小，又穿着禮服，從哥哥手裏接過那束花的時候我直接就被埋進去了。那場表演雖然也算是正式的，但對我來說只是一次露臉的機會，所以前一天我和爸爸媽媽講了，跟哥哥也講了，不用送花，可是哥哥送了。爸爸媽媽都很意外，我也沒想到，但我特別開心。學了那麽久，唱了那麽久，第一次真心實意的開心，有成就感。”
“可我怎麽聽說那次你生書二哥的氣了？”任柳心問。
柏妤笑得有些無奈，“是，我是生氣了。那次準備去音樂廳，我要一家人一起去，結果哥哥呢？他先跑了。我在候場的時候也沒有在包廂的位置看見他，緊張得很，也沒有多餘的心思想別的事情，到我上臺那會兒，就感覺舞臺燈烤得慌，看着哥哥就抱着花站在我一眼就能看到的位置。後來散場，在後臺，哥哥抱着花來找我，我以為他錯過了表演，抱着花來是賠罪的。”
“我猜以書二哥的性格，他不會和你解釋吧。”
柏妤打了個響指，“你說對了。是有一個前輩看見了哥哥抱着花在前排聽，因為太顯眼了，然後告訴了我。”
“這肯定不是時玥第一次表演，但是誰會不喜歡花呢？她肯定會開心，尤其是我送的。”
柏妤繼續和花藝師溝通，終于訂好了。任柳心看着她，問：“明天嗎？在哪裏？你要去嗎？我可以跟着一起嗎？”
“明天，我不去。”柏妤收起手機，“就算我去我也不會帶你，你又不認識人家。”
“今天都說過話了，怎麽就不認識了？”
柏妤不理他，轉身回到樓上。
躺在床上睡不着，柏妤聽見了工作室關燈的聲音，聽見任柳心上樓的腳步聲，又聽見他打開房門的聲音……
這夜，太靜了。靜到各種亂七八糟的事情在她的腦子裏飄來飄去，一想到她跟任柳心講的和哥哥之間的事，她就能記起柏書現在還在醫院的事。或許恢複了，出院了，或許還在昏迷，她不敢多想。
柏妤去想明天做什麽，想明天要不要去看聞時玥的表演……想所有可以把柏書從腦子裏擠出去的事。
沒有。
點開手機，淩晨兩點。與其想來想去做什麽，倒不如直接動起來，走到哪裏算哪裏。索性起床，準備回家。
任柳心還沒有睡，聽到聲音打開門，就看見柏妤穿戴整齊下樓，任柳心明白她這是想到柏書了，心煩，也知道她呆不住，沒有攔她，只是在樓上大喊，叫她到家發個信息，報下平安。
柏妤沒應。
一個人走在街上，空蕩蕩，連車都很少經過，在一盞盞的路燈下，身影明了又暗，夏夜的空氣，潮濕粘膩，蚊蟲在綠葉旁飛來飛去。走了有半小時，走累了，準備叫車回家。柏妤搓着手臂，坐在路邊等車，身後的路燈照着她，小小一團影子在地上随着她的動作晃來晃去，柏妤點開相機，照下影子，又忍不住發到朋友圈。
她的好友很少，沒覺得這個時間還有誰在，所以發完就關上手機等車。車來的很慢，柏妤抱着雙膝耐心地等着。終于有車遠遠地駛來，柏妤上了車。
上了車更是直接把手機丢進包裏，降下車窗，聽着呼嘯而過的風聲，看着寂靜的街道，反而靜下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