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戀她(2/2)
看着手機,柏妤嘟囔着。
終于對柏書的話有了清晰的認識。
隐隐約約地還能聽見從禮堂裏傳出老師激昂的聲音,柏妤也曬得夠暖和,站起身拍拍裙子,回到禮堂。她不想聽那些長篇大論,沒有回到大廳,而是跑到衛生間等着。
柏妤怎麽都想不到會在這裏遇見溫眠。
第一次看到她失去管理的表情,慌,不知所措。柏妤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她拉着塞進一個隔間,回過神的第一件事就是推門,沒推開,柏妤就知道是她靠在門上。如她所願,柏妤鎖上門。沒多久,有人進來了。
任柳心傳來的文件也算是詳細了,能看出盡力了。
如果說柏妤是獨、傲,那溫眠就是孤、淡。但是比柏妤那種看心情的正義感好的是,她願意用自己的所有來幫助同學的熱心。可所有人都需要嗎?不是。那時候,尚不會獨立思考的少年少女們,跟風成為保護自己在各個小團體平安度過的唯一辦法。按着任柳心查到的,那時的溫眠,就是現在盧文瀛口中的闫梨。
得到幫助的人不會感恩,這是常态,尤其是在華英不平衡的同學關系裏,天生的“弱勢者”,受到幫助是理所應當。可他們心中的“上位者”所做的,是瞧不起,是嘲笑,再真誠都是這樣。
所謂的“圈層”,讓她免受孤立,但也讓她在這裏受到一些閑言碎語。不過幸運的是,那時她和宮美澄是好朋友。
那個淡淡的溫眠,是好心。
可是,一直被保護的人一旦脫離保護傘,風雨皆來。
她和她的決裂,是在升高中那年暑假的一場比賽。那場比賽過程中究竟發生了什麽,現在已經不重要了,也許一句話就能說清,她們卻任由着誤會發酵。那時宮美澄性格開朗,已經成為了漂亮女生圈中的核心,而被她抛棄的人,不需要理由,自然就成為了孤立對象,那些曾受到過溫眠幫助的學生并沒有站出來,沉默着。
愈演愈烈,就像即将發生的那樣。
聽着腳步聲有好幾個人,近了,停了。
“看看我們發現了什麽?”諷刺的嘲笑聲後,有人念着晦澀難懂的長句,有人念着日常的小記。前者聽不懂,後者不會聽,唯獨一句話提到了她。
“還以為你們兩個多熟呢!柏妤跟暗戀你似的,你走哪她跟哪,她陪了你這麽久,她生病你連看她都不去,咱們的溫小班長,你以前那股子貼心勁兒哪去了?”
……
“你這副表情給誰看啊!柏妤不在,別跟我講擱我這兒委屈呢!”
說完又是一陣笑。
……
“像你這樣的叛徒,真想看看有一天她知道了,還會不會對你這樣好!”
……
即便聽不懂,柏妤也記住了她們念的話,不得不承認她的文采和靈氣。
除了那天她和任柳心講的對于藝術,欣賞者是否重要,還有一件事也不可忽視,那就是極為苛刻的糾錯人。就像眼前,隔間外的找茬。
推搡聲、碰撞聲此起彼伏,柏妤能想象得到那群女生是怎樣一副表情。她見過這種場景,在訓練室,在後臺,在歌劇院的各處,明裏暗裏,針鋒相對。但是……
一聲悶哼,喚回柏妤的精神。對于柏妤來說,她不理解學生之間也要搞這套,争什麽?快感嗎?在同性身上尋求沒由頭的榮耀感?
開鎖聲回蕩,格外突兀。那幾個女生都沒想到這裏還有其他人,看着隔間門被拉開,柏妤從裏面走出來。
“我暗戀誰?你?”柏妤靠在一旁,看着被圍住的溫眠。溫眠腰靠在洗手臺,手撐在臺面上,狼狽。比起那次被關進器械室,這次的狼狽讓人火大。
“又是說我表白,又是說我暗戀……啊,我記得你。”柏妤盯着其中一個女生,“你那天也在,是不是明天大家都知道我那位前任了?我這麽……多情嗎?”
“你怎麽在這兒?”有人問。
柏妤沒理,擡起腳步走過去。誰也沒想到,下一秒柏妤随手抓着一個人的後衣領,用力晃了兩下,直接讓她重心不穩。晃了個踉跄後,又被柏妤一個用力毫不留情地壓在水池上。誰都沒料到柏妤力氣大得很,一只手就能死死地壓制住她,女生雙手撐着水池邊,只能保證自己的處境不會更惡劣,根本騰不出手反抗。
有人想沖上來從女生衣領上拿掉柏妤的手,結果被柏妤抓着手腕往前帶,膝蓋又被她踹了一腳,直接摔坐在地上。那只手順帶着打開水龍頭,冰涼的自來水嘩嘩地沖着她的頭,很快,頭發、衣領都濕透了,她也嗆得止不住咳。
乾脆利落,也不留情面。
最後是被溫眠制止了。
柏妤也沒想把她們怎樣,吓唬吓唬就算了。柏妤手一松,手底下的那個女生直接滑下來,旁邊的女生馬上扶着人出去。
一邊咳一邊跑,柏妤站在後面看她們。
“她們要是去找老師告狀,老師找你,你就把事情往我身上推,雖然确實是我做的,但感覺她們不會這麽講。”柏妤講,“怎麽辦呀,溫眠,你這麽善良,罩着我吧。”
她回頭,看着溫眠。
溫眠盯着她,像初見那天她給她披衣服時的那一眼。
游刃有餘。
怎麽看都不像是需要人保護的那一種,可偏偏說出這種話。從家裏出事後,這是她第一次覺得有人站在她這邊。
“她們不會和老師講的。”
“你這個意思是不會保護我咯?”
“會。”溫眠笑着說,“走吧,大會結束了。”
溫眠先一步離開衛生間,柏妤站在衛生間的門口往回看,冷笑一聲。
莫名其妙的正義感。
被柏書拿捏了。
她是無所謂,但是看到這群人的真面目,還是有些擔心溫眠落單。于是,柏妤追上溫眠,跟着她混入一班的隊伍。沒有看見那個被她用水澆濕的女生,但是看見另外幾個,那眼神,柏妤不會忘記,惡狠狠的,真叫人害怕。
但她怎麽會怕?柏妤笑着迎上去,張揚又嚣張地朝那女生眨着一只眼,然後挽着溫眠走。
柏妤跟着溫眠走當然被她的班主任看到了,班主任叫她回去,柏妤怎麽答的?
“有人說我暗戀她,所以我追她呢。”
一句“追她”,只有剛剛在衛生間的人知道這句話的意思,但是竟然也讓在周圍聽到這話的同學驚訝得紅了臉。
紅了耳的溫眠下意識收緊臂彎,柏妤會錯意,帶着她快步離開。禮堂音響裏音樂戛然而止,學生們的交流聲變得格外清晰,無人在意的角落,風波鬧劇悄然開始,又悄然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