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1/2)
第七十一章
離李恪儒越來越遠的路上,花見銅以為事情會往好的方向發展。
他以前并不會把個人期望置于現實之上。現在這種發自內心的願望,像魚一樣在他深不見底的靈魂深處游來游去,将會永遠的待在那裏。他清楚的知道那條小魚是李恪儒。不是他喜歡這個似人非人的生物集合體,而是李恪儒對他的冒犯,對他的依賴,和面對世界時和他一樣的恐懼和無奈,讓他把這個社會引導他放棄已久的、作為人類應該具備的東西重新喚醒。他清楚的看到自己內心騰升起的對另外一個人類的依賴,他知道自己需要陪伴。而這些是他這麽多年來立志于丢掉的東西。
他以為自己意志堅定,只會變得越來越冷血無情,成為一個擁有着腹生子身份的介子閃耀主。
因為李恪儒,這位花少師陡然之間變了理想似的,回歸自己的低谷,并且認為腹生子本該就認同自己的身份,而不是致力于把自己的肉體凡胎變成金屬質地的工具。
胸腔裏那些零件,因此變得惴惴不安,就像是恢複了原本的生命力。
他看着眼前的滿目瘡痍。山崩地裂,從黑色的石頭縫隙間不斷傳出惡臭味。天上地下渾然一體,全都是灰黑色,分不清哪裏是天,哪裏是地,沒有一個生命能在這種環境下生存,宛如傳說中的遠古時期,天地尚未分開的混沌之時。
花見銅在其中穿梭,時而潛入深達八千米的地下,時而在崩塌的地面夾縫之間行走,尋找任何一個可能留存的腹生子。他的腦子裏幻想着一個奇跡。這個奇跡有着李恪儒的參與。他們一起拯救這麽多瀕死的生命,努力翻轉這一艘馬上就要覆滅的船,讓這世界重新煥發生機。
他執着于尋找生命微弱存在的路上,忽略了外界的聲音。直到他終于從夾縫之中搜尋到一個微弱的呼吸,打碎那層層的、充滿毒性的岩石和炙熱岩漿,救出一個外貌類似于穿山甲的腹生子。
它的身材不過半米高,重25千克,盡管除了皮膚堅不可摧,連內部的構造也大都變成了稀有金屬。
少師在想,這樣的身體,還算是腹生子嗎?在很久以前,腹生子是自然的一份子。他們的身體可以感受到月亮和風,能體驗到和草一起在土壤裏生長的感覺,現在卻不行了。
“我是有身份芯片的,求你了,救救我。”被救的這個成年腹生子的聲音說。它的聲音偏向于成年男性,透着機械的金屬感,不含任何的感情。這是矛盾的。
明明說着乞求的話,言語之間卻沒有任何乞求的意思。這就像是在教一個機器人像小孩一樣對媽媽撒嬌,雖然做着同樣的動作,說着同樣令一位母親憐愛的話,但是機器人的內核中對此毫無理解。
花見銅對這聲音同樣不會産生同情。他只是需要時間思考,是不是有必要拯救這樣一個不能稱之為腹生子的人類。
“我在這裏已經待了一百六十年,我看見很多同伴在我眼前死掉。你能想象那樣的痛苦嗎?我知道你,花少師,你覺得我們還能繼續活着,等到這世界變得好起來嗎?”
花見銅決定救他回本部,允許他在那裏生活,讓他多一絲希望看到世界的未來。
他也希望看到自己的未來。
剛剛從地下六千米的溝壑之中爬出來,花見銅那張意氣風發的臉,陡然迎上王非我的驚慌失措。沒等王非我說些什麽,他立刻感知到了星球那一邊所發生的滅頂之災。
約莫百只昆侖人龍宛如蝗蟲過境,時不時的朝着第七交響曲本部進攻,将外圍的設施和土地翻了個底朝天。它們身形龐大,堪比兩個非洲大象,頭部尖銳,連鋼鐵制造的頂級安全避難所也能一猛子給撞破,而毫發無傷。
而昆侖人龍在這之前是溫順膽小的性子,目光不敢和任何其他生物對視。它生活在基地邊緣,每天勤勤懇懇的滋養着第七交響曲基地,做着重複繁重的搬運工作,用自己的身體潔淨基地排放出來的污染物。
幾千年來,昆侖人龍只有一只,身型相對袖珍。
現在這樣的狀況,顯然是腹生子無法掌控的天災。是什麽讓一只雌性昆侖人龍突然繁衍成群?是什麽能夠讓昆侖人龍略過了漫長的生長時間?昆侖人龍族群的能量來源自哪裏?
這些事情令花見銅心驚肉跳,然而下一刻,他發現李恪儒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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