塑神(9)(2/2)
雖然不是腹生子,但是只要稍微揣摩一下,感情這回事也可以模仿出來。
時望之沒有說過目的性很強的話,他表現得像是只想讓花見銅開心。
這次重大事件過後,時望之找到花見銅,和他一樣靠着牆角坐下來,靜默了許久,悄聲對他說,“做得好。”
花見銅那個時候還不清楚腹生子和介子閃耀主的概念,脆弱的心一下子就找到了依賴似的。他知道,這個人在他小時候還常常抱他,遠遠地看着他,幫他解決過尿褲子的問題,心裏迫切地想要依賴他。
他試探着,離時望之更近一點,拉開他的手,鑽進他的懷裏。時望之沒有拒絕,而是将他緊緊抱在懷裏,講着他喜歡的故事。
他見過李博士的女兒撲進李博士的懷裏,叫“爸爸”,所以他後來也試着這麽叫了。
時望之不答應。
後來只有他們兩個在一起的時候,才會偷偷摸摸的這麽叫,時望之才答應,還會逗着他逼他這麽叫。
時望之用這種方式,把花見銅養成了一個以介子閃耀主為榜樣,厭棄腹生子身份的第七交響曲少師。
所以,花見銅開始和時望之結仇,恨不能殺了他,反正介子閃耀主只是個沒有感情的工具而已。
他十五歲,這一代的時望之身體也正好到了極限。
兩年多沒有互相說話,時望之依然平靜溫婉,在擦肩而過後叫住了他。
花見銅還記得自己那一刻,不争氣地流出了眼淚,只因時望之喊了他的名字。他知道時望之就要更新換代了。這一天真正到來的時候,不是高興,也沒有恨意,而是痛苦。
時望之說,“我覺得,還是當腹生子比較有意思,你說呢?”
他沒有回答。一開口一定會暴露。
時望之又說,“要是有機會,去試試過一過你喜歡的生活吧,我也這麽想的。”
走廊裏的燈被整齊切開,眼前的光景沉寂于黑暗,這就是他的回答。
這些事情已經過去五年了。身邊有了新的夥伴,花見銅很少再想起過去。
自從見到悠悠谷那個在臉上畫着油彩的反叛者之後,他時不時會回憶起這些。有時候,他想要回到過去,在臨別的時候至少說一句請求原諒的話。但那已經不可能了。
堂堂少師,暗自被腹生子的這些情感糾纏着,身體上越是痛苦,精神上也就越發脆弱。
悠悠谷的一切,都是他小時候所向往的生活場景。
那些來源于古老的故事:披星戴月,桃花源,四百八十寺,還有臉上塗了油彩,假扮神明的平民英雄。
這個世界上只有時望之知道。李恪儒再厲害,也不可能知道。
或許,李恪儒吸收了時望之的基因,也能知道這些呢?他起初這麽懷疑過,被李恪儒哄騙,害得他身體無法痊愈之後,他慢慢從感情的漩渦裏清醒過來,開始承認,那位源主,就是見證了他成長的時望之。
為什麽一個介子閃耀主,本該只有二十年使用時間,他卻沒有消解?
為什麽一個介子閃耀主,模仿腹生子的父子情懷上瘾?
介子閃耀主根本不做性別區分,他知道那一聲聲“爸爸”代表着什麽意思嗎?
該死!
花見銅咒罵自己。他又陷入了這種情緒之中。
不過,已經死了,不重要了。
臨死前那句話,算是給困住自己的心事一個了結。
“少師?”
有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呼喚他。
可他想不出來那個聲音來源是誰。
“少師?”
蜉蝣雀在他的血管裏游走,遍尋不見傷口,最後咬破血管從嘴裏沖了出去,惹得他一陣惡心。
他終于睜開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