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美學（5）（2/2）
李恪儒的左手也變成了利爪。兩只爪子勾着他的肩膀，腦袋埋在他的胸前發洩似的哭泣，喉嚨裏傳來野獸的低吼聲。
他有可能被野獸咬斷脖子。
花見銅想要拍拍李恪儒的背，但是兩只手臂無論如何也擡不起來。縱然如此，他的手指微動，強行把他的右手吊了起來，輕輕放在李恪儒的背上。
“是因為什麽？慢慢的告訴我，好嗎？”
她太冷了。花見銅又讓自己的體溫升高。潔白的皮膚上浮現出縷縷橘紅色的光暈。這麽以來，他更加清楚的看清李恪儒那張有着因痛苦而破碎的靈魂的眼睛。
她不是個懷着仇恨的生命。她只是有些脆弱。
“是因為我和林妲離得太近了嗎？”花見銅輕撫着她的後腦。
李恪儒的牙齒紮進他的肩膀。
“那是因為陳規對你太兇了嗎？”
紮得更深了。
“還是因為非我對你變得冷淡了？”
花見銅險些痛懵過去。他忍下來，手上安撫的動作未停，寬容的笑意和溫柔的聲音缺一不可，同時獻上。
“再這樣下去，我就要一命嗚呼了。”他開玩笑說。
李恪儒果然放開了他。
“到底是為什麽？告訴我。”
樹窩外陳規的聲音卻打斷了這場對怪獸的情緒安撫，李恪儒把頭埋在花見銅身前，身體蜷縮成一團。花見銅撐起上半身，料想到陳規突然大喊一聲，所謂何事。
早先從李恪儒身體裏流出的“生命力”之類的物質，此刻正在被收回。
草肥花盛的景象快速消失，原本的荒涼正在複原。花見銅的皮膚上出現了大塊的黑斑，他顧不上疼痛，迅速穿好防護服，戴上面罩和眼鏡，本想抱着李恪儒離開此地，奈何瞬間虛弱無力，滿身冷汗，同李恪儒一起，随着陳規用金屬和木棍搭建起來的樹窩摔了下去。
李恪儒從一團破亂中爬了起來，周遭的荒蕪和有毒空氣正在蔓延。她衰頹的站着，眼神無光，嘴角僵硬的揚起，擡起下巴，一只腳将正要起身的花見銅給踩下去。
他發現，李恪儒的皮膚正在變得乾癟，正如之前在這座城池所見到的黑貓、和其他植物或者昆蟲一樣。
“要殺了我嗎？少師？”
花見銅躺下來歇着，喘了口粗氣，“你之前口口聲聲說自己會死，就是這樣嗎？逼我做出選擇，看我會不會殺了你嗎？要我說多少次才可以，我愛你。要我為了你死也可以，你不信的話，那我也毫無辦法。”
他把雙手枕在腦袋下，“要不問問為什麽你感受不到愛？”
第七交響曲的少師，為了爬上這個位置，暗自以腹生子身份為恥的他，要為了世界的火種，哄着一個沒有唯一意識，随時可以變成任何已死之人、或者動物，或者植物、或者只是一個連細胞結構也沒有的生物組合體，口口聲聲說愛，這種折磨他也受得住。
“你知道自己是誰嗎？為什麽這麽愛我，纏着我？告訴我的話，有可能我會真的愛你。”
“愛”這個字眼是刺激李恪儒的法寶。
“給了希望又收回去，你覺得我會因此而恨你嗎？這地方原本就已經成了荒城，一夜之間恢複生機，腹生子的歷史近2億年，從來沒有過這樣的事情，你動了什麽手腳？是幻覺嗎？到底為什麽一心想要我殺了你？因為你的身體裏有一段愛着我的基因，你覺得受到牽制了，對嗎？”
只能是這樣。
“我告訴你一條明路，能讓你不那麽痛苦，好嗎？”花見銅伸出友好的一只手，“什麽也不用做，在任何地方都頑強的活着，配合李博士做研究，拯救腹生子的未來，怎麽樣？”
李恪儒的身體慢慢倒下來。
周圍草木瘋長。
一支火箭射了過來。亮光映入花見銅的眼簾，火箭瞬間化為齑粉，火苗飄搖而上，慢慢熄滅。
更多的火箭射來，花見銅懷裏攬着李恪儒，絲毫不慌，一點不躲。如同第一支一樣，箭還沒有飛到他們面前，就化為烏有。
李恪儒氣若游絲。身體內部正在潰散。
陳規和王非我擋在花見銅身前，同那群放火箭的“人”對峙。
“交出李恪儒！”
“她不能跟你們在一起！”
王非我不明白了，“你們要她乾什麽？她救了你們的時候，沒有誰說一句感謝，現在找她想乾什麽？李恪儒是我們的保護對象，誰也不能從我們手裏搶走！”
花見銅瞎了似的，伸出一只手在眼前亂摸，問，“這是幻覺嗎？非我，陳規，這是幻覺嗎？”
陳規一巴掌拍在少師手上，緊急道，“不是！快跑！”
“用她祭天，我們才能安心睡好，抓住她！”首領大手一揮，漫山遍野的巨“人”揮舞着棍棒和弓箭沖他們奔過來。
花見銅懷裏的李恪儒，生命正在流失。剛剛還能說一句，“那它們呢？”手上折了一朵小花，現在那雙眼睛完全失去了光，身體的溫度在一點點降低。
他們找到一處隐秘的地方，躲着追殺的巨“人”，花見銅将李恪儒的身體鎖住，意思就是讓她身體內部的所有活動，包括細胞分裂、基因表達、吞噬等等生物分子行為一切暫停。
“非我，他們認知淺薄，不要同他們一般見識，不要動氣，躲着就可以了。還有一件事，希望你們去證實一下。”
“什麽？”
“李恪儒說她很痛苦，我不知道和這個有沒有關系。你們去看看，這個族群是不是在用自己的子女進行祭天？”
就在李恪儒說完那句“那它們呢”的時候，他不知道“它們”指的是誰，便用天羅地網勘察了一番，發現了這麽可怕的事情。
不是幻覺。李恪儒真的改變了一片地域的生态嗎？這簡直是足夠可怕的力量，也是足夠強大的希望。
“怎麽會？”
這才短短的不到一天的時間。
“去證實一下即可，不用做多餘的事情。”花見銅開始懷疑自己。“我要去把李恪儒送進深海，那裏溫度低，等到我聯系上救援，再把她送回李博士那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