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赫雪花裂谷(9)(1/2)
科赫雪花裂谷(9)
在花見銅構造的私密空間裏,兩人并非一動不動。鼹鼠類人輕輕在花見銅臉上甩了甩,不屑,無懼。揚起的手上五彩的片狀物紛紛灑落,在陽光下映出彩虹的顏色。
“惺惺作态。”
起因是她想推開花見銅,但他不允,非要把人圈禁在懷裏,臉上露出“你能奈我何”的神色。他知道她并非能承受得住10噸的重量,而是沒有被壓死,或者說,她是在死亡之中喚醒了另一種基因來幫她渡過難關。那一切發生的太快了,所以看起來那些傷害對她毫發無損。
即使明白眼前這個人模人樣的家夥是怎樣的生物,即使對宇宙生物的了解甚多,花見銅還是對此驚嘆不已。他沒有把握,能夠當好一個馴獸師。盡管他已經稍稍了解到馴化這個生物的方法。
僅僅是這一強勢環抱的舉動,在旁人看來或許是溫情,但惹怒了這位鼹鼠類人。只是這種程度尚不足以達到她發出警告行為的極限。或許,也是因為花見銅這張臉的關系,她的極限被輕飄飄拓寬了一些。
她想從這張臉上看到這個人真正愛她的表情,可是一直都沒有。他的擁抱,他的親吻,他的溫柔體貼裏,沒有一丁點出自真心愛她的模樣。
“我給過你機會了,可是你沒有選擇保護它們,不是嗎?現在卻要我來拯救它們,怎麽了?你是不是害怕自己在那個時候出手了,但是沒有人知道是你做的,所以你眼睜睜看着文破危把那些追求光的鼹鼠類人給抹殺掉。”
她知道。在長晖觀賞活體運動模型的時候,他就在旁邊。當她跳下懸浮船,把長晖引開來的時候,花見銅明明可以通過在活體模型上動手腳,保護他想要拯救的那些鼹鼠類人,但是他什麽都沒有做。
“這是兩回事。”花見銅不願意接受,但他不得不承認長晖剛剛所言都是對的。過分的繁殖反而會造成更多的無辜傷害。自然平衡一直都是這樣維持的。這幾百年來的人類劫難,皆都是因為他們打破了平衡。“個體欲望引發群體的惡劣行為,本就應該為此負責。如果不這樣,他們整個群體,整整三千萬生命很快就會消失殆盡。剩下的,還有挽救的餘地。我知道你在,李應河峰士長。”
李應河的稱號取自十二籃峰士,這足以說明他的地位。
“什麽?你說誰?”鼹鼠類人卻露出了孩童般的天真疑惑,她忽然意識到什麽,無奈笑道,“你管我叫李應河?”
那張臉上的天真無害變得涼薄。她一步步後退,甩開花見銅的手上遺落出了更多的片狀物。
起初以為那是蝴蝶身上沾染的花粉之類的東西,當花見銅看到旁邊的樹木開始一點點消解,才知道全然不是那麽回事。
“你在做什麽?”花見銅情緒激動的時候,沖動、生氣的表現仍然無法從他那儒雅的套子裏掙脫出來,真不知道這是先天使然,還是後天規訓而成。“李恪儒,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
她不是什麽鼹鼠類人,也不是百年前的女星黎黛融。她能從泥塑裏長出來,這倒是真的;能釋放電流,釋放有毒有害的化學信號,感知周圍環境的危險,和活物的喜怒哀樂,這些都是真的。
花見銅一直都知道。
假扮鼹鼠類人,擊落非我的飛行器,他沒有說什麽;在裂谷中三番兩次,想要致他們于死地,他也沒有說什麽;當着非我和陳規的面,羞辱他,他也沒有說什麽;把他引入發酵爐等死,他也坦然接受了。因為李博士說,她是這末世的火種,人類的最後一絲希望。
現在,他感到絕望、崩潰。什麽火種,根本就是懷着一顆毀天滅地的心。她是世間一切優良物種的基因集合體,不為着拯救世界而降生,那她就是應該被消滅掉的禍害。
“沒有什麽可怕的。任何生物的危險,人類如今都能輕松應對,不是嗎?她只是這些生物的集合體,說到底,仍然只是一個能夠掌控的小東西而已。”李博士是這麽說的。
很可惜,現在李恪儒釋放的片狀物,是一種從未出現過的微生物的卵。到了能用肉眼看見的程度,說明這些微生物數量龐大。他只能緊急将這一塊空間迅速封鎖起來,讓非我和陳規緊急撤退,也沒有忘掉保護長晖。
花見銅動了殺心。他那雙眼睛裏的溫柔依然如此的真誠。不到萬不得已,他不會選擇這樣的解決問題的方式。
她或許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樣的生物。如果是這樣,花見銅覺得這個情況尚且有救。
李恪儒歪着腦袋,繞過花見銅的身體遮擋,看見長晖安然無恙。她咯咯笑着,要不是知道這個危險正是她帶來的,會讓人以為她只是一個不谙世事的小動物而已。
“你保護你們人類,我替沒有發言權的鼹鼠類人們說話,這不就是拯救它們的方式嗎?現在你又做出了選擇。拯救世界的實際目的,其實只是拯救你們這些小螞蟻,對不對?”
飛船從內部炸開起火。但那不是肉眼可以看到的爆炸和燃燒。非我幾人只感覺到周遭的溫度陡然升高,空氣裏頓時充滿了灼燒的氣味,眼前的粉色雲朵顏色被潑了一道濃濃的紅色顏料似的。
“少師,你怎麽樣?”非我和陳規帶着長晖安全降落在飛行器上,将其他人也一一接住,只是不見花見銅和那鼹鼠類人。
他們沒有得到答複。飛行器載着一行人,被那看不見的爆炸能量撞進了裂谷之中。即使身在飛行器之內,沒有穿防護服的哪些鼹鼠類人仍然覺得呼吸困難,渾身乏力。
王非我看着陳規,陳規不為所動。
“我又不是你們第七交響曲的人。”陳規下定決心這次要頂住非我的壓力。懲罰長晖不是他們應該做的,但不施以援手是他這個自由生物的權利。
幸好,非我內心深處也是這麽想的,便沒有繼續要求。
飛行器的窗戶之外,那一雙雙綠色的眼睛,正在看着裂谷之外的天空上,那一團穿越了層層黑色塵霾的光。
“看看我的孩子們,他們多幸福。”長晖說。“他們沒有人說這裏的生活不好,對嗎?”
“它們不會說話。”非我不樂意同這人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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