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赫雪花裂谷(1)(2/2)
“我們會不會要死了?”要是沒有那些飛蟲晶石,王非我實際上挺享受這種快速下落的刺激感。全都是因為陳規背上的那只大包,才害得他們像顆炮彈朝地面發射。她說這話的意思是提醒陳規把他那緩沖傘拿出來救命。
“要死也死在一塊兒。”陳規說,擔心她生氣,急忙又補充說,“我抱着你,沒手去做別的。”
王非我只穿了防護便裝,要不是陳規抱着她,為她撐開了防護圈,在這種環境裏,她這一副脆弱的身體絕對活不過一分鐘。
“要死啦你!”王非我感到緊張,“要是被少師知道了,我們還能待在他的隊伍裏嗎?”
這關系到他們兩個人的生存。離開少師,跟死了也沒什麽區別。
下墜的速度正在漸漸變慢,他們才能有功夫你來我往的說了這麽多話。三個人的無線通訊設備是互通的,所以他們的對話全都落進了兩人口中那位少師的耳朵裏。
王非我和陳規離地面只有一步之遙。不過他們是頭朝下的姿勢,正懸空倒挂着。
從這個角度看過去,王非我先是看到了眼前的兩條小腿,即使隔着有些臃腫的黑色防護服,也能感受到那強勁有力又纖細的兩條腿。視線上移,驚覺他的雙腿修長,接着是一環細腰,半掌寬的腰帶勾勒出了那裏的核心力量。
再往上,是他看起來瘦削,實際上恰到好處的寬肩。一顆圓圓的腦袋歪着。
每次看到這個人,王非我都忍不住想,這個腹生子也不差,為什麽要被這個世界開始舍棄?
墨色的風鏡實際上完全遮掩了主人的眼睛,再加上能見度太低,固狀物和飛蟲随着不穩定的氣流快速轉動,令人頭暈目眩,根本感受不到任何的視線。但王非我對自家少師太熟悉了,他這個人往那一站,只是瞥一眼身影,便知道這就是他。
他有獨特的氣質。
這個環境還能見到的活人,除了他們這樣執行任務的,再沒別的目的了。旁人都是渾身上下挂滿武器,只有他,僅僅穿着一身防護服。比如她自己,即使穿着便裝,身上各處也綁了六把匕首,兩把粒子能量槍,和其他輔助武器。陳規更甚,作為移動的後勤補充隊員,背着一只成年棱皮龜的龜殼那樣大的維金作戰包。
只有這位少師,他的武器,只要一雙眼睛,和他那雙毫不起眼的黑色手套,面對諸多艱難險阻已然綽綽有餘。
此時王非我猜到少師一定對他們兩人感到無語,但他不會多說什麽。
少師放在胸前的雙手十指松開來,自然垂下,王非我和陳規的身體被翻轉過來,橫躺着掉在地上。顯然這位少師他寬宏大量,不與拖後腿的兩人計較。
陳規不免次次驚嘆,“這到底是怎麽做到的?”
又能千裏之外開路,攻擊目标精确到核桃那麽大,也能隔空施法,讓他們懸停在半空中。這人簡直會仙術。
連他這樣天賦異禀、自學成才、見多識廣的資深機械師也想不通一個肉體凡胎的腹生子,只憑着一雙手套,是怎麽做到這個程度的!他只知道依靠衛星通訊和尖端掃射系統能夠做到這一點,但實在想不通這樣的技術如何能安置于一個血肉之軀之中。
王非我顧不上堵住陳規的嘴,連忙爬起來追上轉身離開的少師。陳規驚慌失措、笨手笨腳的展開那把緩沖傘,将王非我保護于防護圈之內。
“少師,你剛剛和那些人交過手了,是不是?”
她的目光下移,落在他的肩膀和右頰的面罩上,那裏新出現的開口表明他剛剛近距離受到攻擊。
“你到底想要乾什麽?飛行器裏的外視屏是你切碎的,少師,你不想讓我看到什麽?”
陳規覺得這事天方夜譚,但堅定的站在老婆這一邊,用嚴肅的眼神逼問少師給出一個滿意的答案。
“為什麽不讓我去和他們同歸于盡,為什麽把屠刀對準你的下屬?!你是覺得我們拖你後腿了嗎?那也不至于用這樣的方式來羞辱我!花見銅,你這個卑鄙小人!”
面對屬下的咄咄逼人,這位少師表現得幼稚且無辜。他聳起肩膀,雙手攤開,歪着頭,面對他們。好像在說,你問我我上哪知道去?
看不見對方表情的好處之一是,并不能确定他到底是什麽樣的态度。
沉默了好一會兒,王非我覺得自己這話說得太過分了。陳規說得對,人家不收留他們,是人家的權利,他們沒有資格強迫。她的氣勢逐漸弱下來,想起從前種種少師的好,勸說自己這個人不是她想的那樣,正不知如何緩解之時,聽見上司說,“有沒有可能是我失誤了?你非逼我承認,這下好了,紅蜘蛛的傳奇在這裏結束了。”
王非我頓覺過錯巨大,頻頻道歉,試圖蒙混過去,“對不起,對不起少師,我錯了,是我沖動了,我才是卑鄙小人,我收回剛剛那句話,可以嗎?”
“那謝謝你。”少師的語氣一本正經。
“不過,少師,我剛剛好像看到是小葡萄在那白色飛船上,你看到了嗎?不穿防護服就敢出門的人,除了她,我不知道還有誰。”
少師又不說話了。
正當王非我放棄尋求答案的時候,聽見他說,“确認身份,現在不能只憑着觀察長相了。”
說得很對。王非我不是不記得這一點,只是她有點兒不能接受。小葡萄那張臉,要是有很多人模仿的話,她心裏很不是滋味。連她也越來越頻繁的感覺到力不從心,無法應對這世界的變化。
一汪活泉慢慢變成一潭死水,沒有人在意。
“這種關頭,怎麽還把人氣跑了呢?這到哪兒找去?”陳規嘟囔着,禍水東引,以此安慰老婆的心情,“任務失敗,我們還是回去吧!就說是指揮不當,和我們一點關系沒有。乾什麽打我?我又不歸他管。”
“放心,她跑不了。”
年輕心态的少師故作深沉的說。雙手叉腰,舉目四望,忽然間目光鎖定王非我和陳規身後某一處,王非我聽見少師的語調輕松的說了一句,“完蛋了。”
腳下的地面忽然裂開,三人毫無防備的掉下去。或者說,是被某種看不見的東西給吸了進去。
認識到處境之餘,女孩兒爽朗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哈哈,你們是不是想我了?我來了,你們怎麽走了?別走呀!親愛的!嘿嘿,你看,我們撿到寶貝了!”
歡喜、哀傷、慶幸的情緒在這句話裏絲滑流轉。
這個性格和小葡萄一點也不像。王非我想着,只是三個人已經沒有機會看清那個人的臉。
屬于陳規的維金背包裏那些零件,一一被抛下來,跌進孔洞之中,坐滑梯一樣不住下行的幾人根本顧不上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