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水(2/2)
“小方,你多大了?”
方斯遠規規矩矩地答:“二十五。”
“比我家嫣嫣大三歲。”雲起平嘀咕了一句,繼續問,“你剛才說,還有個妹妹?”
“是,我妹比我小六歲,在美國讀大學。”
趙亦蓉驚訝道:“年年去美國了呀?”
“出去快一年了,說是暑假要回來,她還記得阿姨呢。”方斯遠笑着說,“女大十八變,到時候帶她來給阿姨看看。”
雲起平越聽越苦悶,合着趙亦蓉對他家情況門兒清,只有自己被蒙在鼓裏,只知道方斯遠其人,剩餘的全都不知情。
他清了清嗓子,該問的還是要繼續問:“你家裏人都是做什麽的?知道你在和我家嫣嫣談……交朋友嗎?”
剛才還煞有其事地侃侃而談,現在卻無論如何也說不出“談戀愛”三個字,在舌尖滾一番都覺得無比燙嘴。
“我媽是醫生,爸爸做點小生意,他們都知道的,好幾次想邀請嫣嫣去家裏做客,可惜嫣嫣最近工作忙,一直沒能去成。”方斯遠沒說雲嫣是沒做好準備,将一切歸因于工作,雲嫣叉了一塊西瓜放進嘴裏,味道還不錯,脆爽甘甜。
趙亦蓉補充道:“醫生好,我就喜歡醫生。”
雲起平被她噎得沒話講,再看雲嫣,只會悶頭吃瓜,嘴角還沾着一片西瓜汁。
“你們認識多久了?嫣嫣的情況你都了解嗎?你家裏人怎麽說?嫣嫣之前說要上電視是不是你撺掇的?”
一連串問題砸下來,雲嫣先一步受不了了,“爸,你審犯人呢?”
雲起平還沒來得及訓她胳膊肘往外拐,就見方斯遠似乎在桌下有些小動作,不知道是不是牽手,總之雲嫣是消停了,雲起平可謂是痛心疾首。
“兩年前認識的,之前是朋友,才在一起沒多久。”方斯遠隐去曾經那些不愉快,一條一條地作答,“她的情況我一直清楚的,我父母也知道,他們沒有意見,我媽也多少能幫嫣嫣一些。至于上電視的事情,那個節目出了點問題,沒能辦下去,但最近又重啓了,我想邀請嫣嫣再上一次,彌補曾經的遺憾。可能叔叔阿姨也需要出鏡,不過節目組會尊重你們的意願,不會強求。”
雲起平沉吟片刻,“你們那個節目,是講什麽的?”
方斯遠簡要介紹了一部分,雲起平聽着,時不時看向一旁的趙亦蓉,對方輕輕點了點頭,意思是她不排斥。
“這個到時候再說吧,我聽你阿姨的。”
見氣氛緩和,趙亦蓉忙出來打圓場,“好啦,人家難得過來一次,和你也是第一次見,問那麽多乾什麽。”
方斯遠依舊挂着淺淡的笑,眼神卻堅定。他鄭重牽起雲嫣的手,面對她的父母,字字清晰地說:“阿姨、叔叔,今天冒昧來訪是我不對,改日一定再來正式拜訪你們。但我還是想說,我對雲嫣是認真的,我會愛護她一輩子,希望你們能同意我和雲嫣的交往,我發誓,我一定會對她好的。”
雲嫣沒料到他會突然這樣說,但感受到手心傳來的他的體溫,那一閃而過的怔忡頃刻間被勇氣取代。她擡起頭,同樣堅定地看着自己的父母。
她相信他們會祝福她的。
趙亦蓉最先反應過來,之前雲嫣和方斯遠戀愛,雖沒明說,她也早就默認了這段關系,也曾為他們的分開遺憾過。現在重歸于好,她這個做母親的自然是喜不自勝。
見雲起平遲遲沒動靜,她撞了撞丈夫的手肘,“難得孩子們都在,你說句話呀。”
“話都讓你們給說了,我還能說什麽。”雲起平哼了一聲,“他要是敢對嫣嫣不好,我絕對饒不了這臭小子。”
這就是松口的意思了,方斯遠認真保證,“叔叔您放心,我不會的。”
趙亦蓉拉着雲起平去卧室說小話,給他們留出獨處的空間。方斯遠緊繃了一整晚的神經總算是松懈下來,轉過臉,雲嫣正笑眉笑眼地望着他,“緊張了吧?你手心都出汗了。”
方斯遠笑得無奈,“很難不緊張啊。”
原定的約會是徹底泡湯了,他當然不可能在長輩的眼皮子底下再把雲嫣拐走,只好珍惜僅剩的這幾分鐘。雲嫣拉他去了陽臺,說是陽臺,其實很狹窄,和之前有茶桌的開放式露臺沒法比,不變的是那一盆盆茁壯生長的綠植,他看到了自己買的那盆蝴蝶蘭。
雖然現在沒有開花。
“明天你要來接我,一早就來!”想了想還是算了,“你肯定要睡懶覺的,中午再來吧。”
“我什麽時候睡過懶覺?明明是你自己起不來。”
雲嫣作勢在他腰上掐了一下,諒他也不敢還手,還手她就碰瓷碰個大的。
方斯遠從背後将她整個環住,貼得那樣近,她甚至能感受到他笑起來時胸腔的震動。窗外是浩渺的黛青色夜空,他們就這樣擁抱了很久,久到那朵雲慢慢飄過,露出一輪玉盤似的、泛着清光的月亮。
她想起那年冰城,漫天風雪下,她躺在雪地裏虔誠許過的願望,許完又疑心神明聽不見,悄悄在心裏重複了許多遍。
神明終于遲到地給出了答案。
雲嫣要和方斯遠永遠在一起。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