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碼（2/2）

腦海裏閃過一個隐約的猜想：他不會是為了見我專程來的吧？

雲嫣連忙搖了搖頭，企圖把這個荒謬的念頭驅逐出去，對任何事都不要抱太大期望，把期望降到最低值，才不至于被失望打個措手不及。

走出醫院，她斟酌片刻，還是給方斯遠發了句謝謝。

既然不是情侶，基本的禮貌還是不能丢的。

想了想又補充道：「醫生說我沒事，我和媽媽準備回家了。」

方斯遠：「嗯。」

“看夠了？”沈蕙芝雙手抱臂，白大褂下是緊實的肌肉線條，她玩味地看着兒子，“乾嘛要躲起來，又不是見不得人。”

着急忙慌把人送到醫院，一直守到她媽媽來，出院了也只敢躲在人群裏，方斯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慫了？

倒是那女孩。沈蕙芝眯着眼睛想，上次見的時候，還是弱不禁風楚楚可憐的模樣，這次再見，雖然還是在醫院裏，給人的感覺卻變了許多，還是蒼白清瘦，只是多了一分堅韌，氣質上的。

方斯遠懶得解釋，乾脆去休息室等沈蕙芝下班。沈蕙芝今天不忙，查完房，又想起今年電視臺的體檢方斯遠剛好錯過，就順便去前臺幫他預約了一個。

母子二人一起去健身房跑步，骨科對力氣的要求很高，沈蕙芝換上運動裝，露出緊實的肌肉線條。她不顯年紀，馬尾高高束起，一通揮汗如雨過後，她坐到方斯遠身邊，“你這力量不夠啊，缺乏鍛煉。”

去暗訪前他特地調整了形象，頭發留長，體重也減了幾斤，方斯年當時還說，知道的是搞傳銷，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要去應聘男模。

回來後頭發剪了，掉的肌肉卻不是三兩日就能練起來的。沈蕙芝提醒他明天記得體檢，方斯遠意興闌珊地應了聲，還在想白天的事。

去年的盛夏，也是同樣的地點，那時雲嫣和他只有一面之緣，如若不是實在虛弱，她不會接過自己伸出去的手。

但是今天，明明她看起來那麽難受，臉頰被曬成不自然的紅，可看到自己的瞬間，她還是笑了。好像只是一個很平凡的下午，她在這裏等他下班，他們還是在一起。

一年不長，卻足以改變好多東西。

運動完渾身潮熱，他在健身房就洗過澡，回家又沖了一次。從淋浴間出來，手機響了一聲，雲嫣說耳機不見了，問他在不在沖鋒衣口袋裏。

方斯遠皺了皺眉，在醫院的時候他從包裏找到了雲嫣的手機，印象中衣服疊得很工整，口袋不像有東西的樣子。

但保險起見，他還是去翻了沖鋒衣，并沒有找到雲嫣說的耳機。

只好告訴雲嫣：「不在我這裏。」

雲嫣回：「好吧好吧，我再去別的地方找找。」附上一個難過的表情包。

方斯遠沒太在意，想把沖鋒衣收進衣櫃，打開櫃門時又想到什麽。他舉起衣服聞了聞，果然聞到了清新的洗衣液味道。

很好聞，但并不是他用的那款。

雲嫣還不知道自己已經暴露，她絞盡腦汁思考新的話題，這一招還是孟蓁蓁交給她的，據說百試百靈，果然有用。

她也說不上來為什麽要這樣做，從再次見到方斯遠的那刻起，想念就像沖破樊籠的鳥，在她心裏落下一根柔軟的羽毛。以前刻意地不去想，以為這樣就能慢慢放下慢慢遺忘，但真見到了才明白什麽叫做沖動不經過大腦，她現在只有一個念頭，就是靠他近一點，再近一點。

至于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方斯遠一直沒有回複，雲嫣怕打擾他休息，只好心不甘情不願地道了聲晚安。

方斯遠原封不動地把這兩個字送還給她：「晚安。」

雲嫣以為這樣就結束了，沒想到他又問她身體怎麽樣，回家後有沒有不舒服。

「我已經沒事啦。」她抱着手機打字，「不過我媽媽還是不放心，給我約了明天體檢。」

方斯遠：「在哪裏體檢？」

雲嫣：「人民醫院。」

方斯遠：「阿姨陪你去嗎？」

趙亦蓉确實說要陪她去，但雲嫣此時藏着自己的小心思，她隐晦地從方斯遠的話裏讀出一點暗示，如果說沒人陪，他是不是會陪着自己？應該有這個可能吧。

她故意說得委屈：「我媽沒空，要上班的，我爸也沒空。」

就算是自作多情，那也不吃虧，她又沒有主動求方斯遠，那你陪我去吧。

過了一會兒，方斯遠問：「幾點去？」

雲嫣飛快打字：「九點。」

方斯遠：「八點半到小區門口，我送你去。」

雲嫣幾乎要叫出聲，幸好面前沒有鏡子，不然她一定會被自己傻笑的表情吓到。她抱着被子在床上打滾，孟蓁蓁剛結束工作，問她怎麽樣，和方斯遠聊上了吧？

豈止是聊上了！雲嫣美滋滋地想，矜持一點，不就是要送自己去醫院嘛，又不是約會。

或者，當成是約會也未嘗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