呓語(2/2)
雲嫣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這個梗,笑得肩膀一顫一顫,方斯遠伸手替她擦掉那一圈奶沫,“有這麽好笑嗎?”
“有啊,剛認識的時候我以為你特別正經來着。”雲嫣一本正經地分析,“你天天穿得人模狗樣的,俨然一副精英相,結果動不動就口出狂言,你是記者诶。”
“那證明你對我們這行認知有誤,改天你去電視臺看看,哪個人不是灰頭土臉,光鮮亮麗的都是主播,我們充其量只能算新聞民工。”
“那你當初為什麽不去當主播?”雲嫣嘗了一口方斯遠的咖啡,苦得她皺眉,“顏值不夠還是嗓音條件不行?”
方斯遠故作遺憾,“主播要專業播音生,人家不要我。”
今晚是在冰城的最後一夜,兩人早早回了民宿,雲嫣幼稚地用保溫杯裝了滿滿一杯雪,坐在窗前自言自語,“不知道到家會不會化掉。”
方斯遠洗過澡,招呼她來換藥,雲嫣背對着他坐下,用被子擋在胸前。斑駁的後背一覽無餘。方斯遠熟練地拿出各種護理用具,消毒,擦拭,做起來得心應手。
背部和關節一直是受傷的重災區,最近穿得厚,雖然一定程度上多了層保護,但天氣乾燥,雲嫣總是忍不住喊癢,每次洗完澡都要額外厚敷一層保濕霜。
幾處舊傷基本都已經愈合,後腰那裏被衣料摩擦得有些發紅,方斯遠擰開藥膏,搓熱,均勻地抹好,把翹起來的死皮一一剪掉,檢查後确認無虞,才輕輕把最重要的那層敷料貼好。
“腿上是你自己來還是我幫你?”
雲嫣縮進被子裏,讓他回避,“我自己弄。”
後背還好說,靠近大腿根的地方她還是害羞,雖然她了解方斯遠的品行,知道他不會有什麽龌龊的想法,但光是想想那個姿勢,就已經足夠讓她面紅耳赤。
雲嫣草草處理好雙腿,懷疑自己這輩子只能柏拉圖。
那方斯遠真的能接受嗎?
“好了沒有?”衛生間傳來問話。
“嗯,你出來吧。”
這幾天戴手套,雙手被保護得很好,方斯遠牽起她的手檢查,雲嫣吃痛地“嘶”了一聲,手腕不知什麽時候多了個米粒大小的水疱,她自己都沒發現。
方斯遠舉着她的手觀察一番,确認沒別的傷口,用無菌針頭簡單處理好,雲嫣咬着下唇沒吭聲,滿腦子還在想不該想的黃色廢料。
“想什麽呢?”方斯遠看她臉頰酡紅,問。
“啊……暖氣太熱了。”雲嫣給自己扇風,“好像蒸蝦餃。”
方斯遠笑了一聲,在她手背上很輕地啄了一下。
“睡吧。”
返程的飛機是在下午,雲嫣舒舒服服地睡了個懶覺,收拾好行裝,準備利用空閑的時間去買點伴手禮。她還保留着傳統的思想和習慣,總覺得出門遠行,要給家裏的親戚朋友帶些當地特産。
“這個給年年。”她挑了一套貓咪套娃,料想小女生應該會喜歡這種東西,“幫我轉交一下。”
給晚星和孟蓁蓁的是毛絨企鵝,又挑了兩份精美的俄制挂件,送給趙亦蓉和沈蕙芝。
方斯遠挑了挑眉,“我媽也有?”
雲嫣有點不好意思,“一點心意,你照顧我那麽多,我總要表示一下。”
方斯遠替沈蕙芝收下,“你送的東西她肯定喜歡。”
他們打車去了機場,一來一回,雲嫣都選了靠窗的座位,上次沒能在飛機上看到日落,返程時間正合适。方斯遠叫了一杯咖啡,打開電腦修改工作要用的稿件。
飛機穿越雲層,東方天短,金色的餘晖染盡雲霞,絲絲縷縷編織成橘黃的旌旗,再晚一點,便似野火燎原,太陽一寸一寸地沉沒,濃郁退場,夜幕一點一點升上來,黑夜将大地覆蓋。
北方的一切,好似夢一場,她從不屬于這片黑土地,她生于南方,長于南方,一生中要度過數十個漫長的夏季。
命運當真該如此嗎?還是命運有無限種可能?
五個小時的飛行,她終究是沒能抵擋住疲倦,靠在座椅上沉沉睡去。方斯遠招呼空姐給她拿了條毛毯,剛在機場已經換下了禦寒的衣褲,恢複了往日的單薄衣衫。
雲嫣無知覺地把臉縮進毯子,氣流颠簸,她皺了皺眉,方斯遠聽到聲音,湊近問,“你說什麽?”
飛機恢複平靜,聽不清少女的夢中呓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