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瓜(2/2)
“總好過某人的雪球攻擊。”
雲嫣有樣學樣,抓了把雪扔到他臉上,方斯遠伸出舌尖舔了舔嘴唇,“嗯,甜的。”
“真的假的?”雲嫣眼睛瞬間亮了,虔誠地捧着一把雪,剛張大嘴巴就被方斯遠迅速偷拍,“喂!删掉!”
“我不。”方斯遠把手機揣進兜裏,“珍藏一下吃雪的傻瓜。”
“我還沒吃呢!”
“騙你的,完全沒味道。”方斯遠抖掉她手裏的雪,“別吃,小心中毒。”
雲嫣半信半疑,趁他不注意還是偷偷舔了一口,徹底失望,确實沒味道。
民宿門口挂着紅燈籠,依舊是預定的家庭套房,雲嫣回去換了個帽子,棕色的,上面綴着兩個毛茸茸的鹿角。
“怎麽樣?你覺得和白天的相比哪個比較可愛?”
方斯遠幫她系好圍巾,只露出兩只眼睛,點評道:“你現在加個腰包就能去景區收錢。”
雲嫣暗自在心裏記仇,等會兒出去一定要暗殺這厮。
兩人沿着主街走,雲嫣第一次來,看什麽都是新奇的,遠處的坡地上有好幾道被壓出來的雪圈滑道,幾個穿着大花襖的人正在攬客,雲嫣摘了一只手套,縮進方斯遠的袖口裏。
仗着有厚重衣物的保護,她大着膽子提要求,“我想玩那個。”
方斯遠看了一圈,樣樣都覺得危險,“哪個?”
雲嫣不知道那東西叫什麽,“就是那個圓圓的……游泳圈?”
方斯遠順着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雪坡旁整整齊齊摞着一排彩色的滑行圈,有幾個女生正坐上去,被工作人員一推,興奮地大喊着。他一口回絕,“不行。”
雲嫣想起孟蓁蓁傳授過的戀愛技巧,男人都是一樣的,無法抵禦撒嬌,态度放軟一點,叫點好聽的哄着,百試百靈,至少陶子就吃這套。
她心一橫,就當是豁出去了,晃晃方斯遠的袖口,“求求你啦……哥哥。”
方斯遠悚然,前半句還好,後面的稱呼屬實沒必要,方斯年每次闖禍都會把哥改成哥哥,他對這個稱謂嚴重過敏。
但雲嫣長睫毛上沾着雪,可憐巴巴地看着他,過敏和原則也就一起随風遠去了。方斯遠認命地嘆了口氣,過去和人交涉,租雪圈,不上滑道,他們自己玩。
最後挑了個紅色草莓圖案的,雲嫣坐上去,露在外面的一截皮膚白裏透粉,他重新把人裹成粽子,拉着雲嫣在雪地裏滑行,感覺自己像舊時代的黃包車夫。
繞了一圈,雲嫣猶嫌不足,“平地太慢了,我們去坡上試一試吧?”
方斯遠心累又忐忑,“要那麽快乾什麽,又不是參加奧運會。”
“我剛才觀察過了,他們從坡上滑下來不會摔倒的,再說你就不想玩玩嗎?”雲嫣故技重施,“求你了哥哥。”
“好好說話,不要亂叫。”
“哥哥怎麽就是亂叫了?”
“方斯年每次闖禍讓我背鍋都這樣叫。”
雲嫣忘了這茬,閉緊嘴巴不說話了。
可是,看上去真的很好玩啊。
方斯遠拿她沒辦法,只好任勞任怨地拖她去矮坡上滑了幾圈,全程控制着速度沒敢松手,萬一雲嫣真的磕到碰到,那可不是小事,他賭不起。
滑圈慢慢停下來。她仰着臉看他。睫毛和頭發上沾了雪,眼睛濕漉漉的。即使知道那不是眼淚,方斯遠還是很沒出息地心軟了,他蹲下來,好聲好氣地和雲嫣分析,真的不行,這不安全。
路過的大哥聽了,一臉不悅,“可別亂說啊小夥子,我們這兒安全得很!一個圈坐你們倆人都沒問題!”
雲嫣撅起嘴巴,可惜被圍巾擋着,方斯遠看不見,“你聽見了嗎?”
方斯遠裝聾,兩人無聲對峙。
不明事理的工作人員還在熱心勸說,“你妹妹想坐就試一下嘛,你在後面護着她,沒事的。”
雲嫣別過臉,自尊被刺痛,“我不是他妹妹。”
方斯遠嘆了口氣,妥協,“就玩一次,不去高坡,我陪你一起坐,行嗎?”
雲嫣拍拍身上的雪,狡黠地笑了,“不許反悔!”
方斯遠意識到自己上當,但為時已晚,雲嫣已經興沖沖地坐進雙人滑圈,得意地沖他晃了晃腿。
工作人員耐心講解着注意事項,比如想減速該如何剎車,方斯遠人高腿長,坐上去顯得局促,雲嫣被他從後背抱着,隔着兩層羽絨服,頭頂的鹿角在他下巴上蹭來蹭去。
“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雲嫣拉緊安全繩,“出發吧!”
方斯遠笑了一聲,“帶你飙車的時候我都沒現在緊張。”
“有什麽好緊張的,我都不緊張,啊——”
滑圈倏地滑了出去,風和着雪粒打在圍巾上,雲嫣忍不住閉上眼睛,方斯遠緊緊抱着她,頭一次抱得那麽用力,不用擔心擁抱會讓她受傷。風聲灌進耳朵裏,仿佛整個世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蒼茫雪地裏,靈魂相依。
所以即使閉着眼睛放肆一次也沒關系。
他一定會保護好自己。
雪圈很快沖到坡底,靠着慣性打了個旋,在平地上劃過一段,穩穩停住,如船靠岸。
她的後背貼着他的胸膛,能聽到他不甚平複的喘息。方斯遠幫她把歪了的帽子扶正,“剛才害怕嗎?”
“一點也不。”雲嫣在他懷裏動了動,扯下圍巾,呼出團團白霧,“聽你的心跳,感覺你比我害怕多了。”
方斯遠笑了,把臉埋進她的頸窩,“是啊,我怕死了。”
他是真的怕,怕出意外,怕她受傷,懊惱自己不是鐵石心腸,她一撒嬌,他就繳械投降。
雲嫣從滑行圈裏爬出來,拉着方斯遠躺在雪地上,浩瀚星河像一張鑽石結成的網,夜空蒼茫,盛大又寂寥,漫天風雪中,她閉上眼睛,在心中默念,月亮見證。
神明啊,你聽得到嗎。
可不可以讓我和他,永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