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雪(2/2)
攝影小方吹了聲口哨,“哪位美女?”
方斯遠說:“普通市民。”
車停在市婦幼附近,陶文皓家住在旁邊的小區,他特地請了個假回家,早早在外面等着,“遠哥。”
“好久不見。”方斯遠左手拉行李箱,右手提着臨時買的禮品,“這麽晚過來,會不會打擾你爸媽休息?”
“不能,我媽在家等着呢。”
到了門口,方斯遠把行李箱放在外面,跟在陶文皓身後進門,孟蓁蓁也在,此刻正陪着陶母在客廳看電視,兩人有說有笑,見到他,孟蓁蓁先一步介紹,“阿姨,這就是方記者。”
“阿姨好,我是方斯遠。”方斯遠微微颔首,“叫我小方就行。”
時候不早,陶母給他泡了杯花茶,“小方,來坐。”
二人直入正題,陶母正色道:“于雪的事,我能說的不多,但你給我發的照片,确實不是她。”
“理解,病人隐私不能随便透露。”方斯遠品了一口花茶,玫瑰桑葚,幽幽甘苦,“就一點相似之處也沒有麽?”
“雖然事情過去了那麽多年,但我對她的樣子記得很清楚,當時打眼一看,我确定這張臉我沒見過。”
陶母沉思片刻,又找出那張相片,“我記憶裏的于雪不算漂亮姑娘,雖然長相清秀,但不出彩,這個女人五官太過明豔,而且于雪臉頰上有一顆痣,她沒有。”
“痣可以點掉嘛。”孟蓁蓁插嘴道,“萬一于雪整容了呢?”
她說的正是方斯遠所想的,陶母輕輕搖了搖頭,“如果要整到這種程度,沒有七位數是下不來的,于雪當時只是一個窮學生,家境一般,和父母關系又差,她哪來的錢給自己整容?而且這個人的臉,看不出明顯的整容痕跡。”
方斯遠猶豫片刻,問:“可能是她借助外力獲得了一筆錢呢?”
“于雪不是那樣的人。”陶母聽懂他話裏的暗示,篤定道,“雖然我和她接觸不多,但這個姑娘很正直,也很要強,她那個不負責任的男朋友看到孩子就跑了,當時患兒要住EICU,于雪就去醫院門口擺花賣錢,甚至賣過血,她不可能去昧着良心賺錢。”
“抱歉,是我思慮不周。”方斯遠喝完一杯花茶,被酸得隐隐皺眉,陶母給他續上一杯,自顧自地說,“如果你能找到于雪,就替我勸勸那個姑娘,人死不能複生,不過都這麽多年了,我想她應該已經開始了新的生活。”
方斯遠問:“于雪尋過短見?”
陶母嘆了口氣,“那孩子不止有一種病,是早産,各項指标都發育不良,好多人都說她生了個怪胎,一定是私生活不檢點。後來孩子病情惡化沒搶救過來,于雪沒錢買墓地,簽了遺體捐贈,我本以為這事就算過去了,沒想到後來急診送來一個喝藥自殺的病人,我過去一看,就是于雪。”
因為送醫及時,于雪從鬼門關撿回一條命,陶母勸她想開點,還給她買了點補品。但于雪沒等身體痊愈就提前出院,此後了無音訊,只是第二年,陶母收到了一束沒有署名的鮮花。
她知道那是于雪。
方斯遠默然,于雪的經歷比他想象中還要坎坷。
時候不早,他起身準備告辭,陶母招呼陶文皓送客,臨走時又問,“方記者,你給我看的那張照片是誰?”
方斯遠神色一滞,從容道:“我上司。”
陶母沒再說什麽,孟蓁蓁正好也要走,方斯遠和她在門口分別,不打擾小情侶的卿卿我我,打車回家。
幾日的疲累後知後覺找上門來,在陶家喝了一壺安神的花茶,他閉眼偷閑,手機調了靜音,一條消息也沒聽見。
司機喊他起來,“帥哥,到了。”
方斯遠定了定神,拉着箱子下了車,今晚還要加班寫稿子,他拐進一旁的便利店買了支雪糕,巧克力味,一口下去透心涼。
單元樓下,雲嫣含着半根将化未化的冰棍,奶油滴下來,吸引了幾只螞蟻。
孟蓁蓁說方斯遠就快到了,怎麽還不來?是自己下來晚了撲了個空?
她拿出手機編輯信息,頭頂突然出現一片陰影,手一抖,冰棍吓掉了,方斯遠兩指夾着她的手機,嘴角含笑,“發什麽呢?”
“還我!”雲嫣夠不到,又不敢跳,只好在他肩上捶了一拳,“不回消息故意吊我?我要退貨!”
方斯遠把手機還給她,“這裏不支持七天無理由,你湊合用吧。”
體貼他舟車勞頓,雲嫣沒再計較,方斯遠送她回家,聊的話題無外乎是出差這段日子乾了什麽,以及今晚和陶母的談話。
“上樓吧。”方斯遠抱了抱她,“太晚了,別老偷偷切小號看網上的惡評。”
雲嫣想,這就完了?
方斯遠看到她迷茫的眼神,心下也一片迷茫,還有什麽話忘了說嗎?
想到剛才地上的半支冰棍,方斯遠了然,“知道了,明天再賠你的冰——”
雲嫣打斷道:“明天會不會太早了?我還沒準備好。”
方斯遠一怔,吃冰棍還要準備?
“你是指哪件事?”
“還有哪件?”雲嫣無辜地眨了眨眼,“當然是去冰城的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