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2/2)
她替雲嫣歸攏好桌上的雜物,試探着問:“嫣嫣,你是不是很擔心小方?”
雲嫣踟蹰片刻,揪着彈力繃帶的邊緣,“他完全沒告訴過我。”
“他只是不想你擔心呀。”趙亦蓉溫聲說,“就像你爸爸在那邊,也總是報喜不報憂的。”她笑起來,“男人都一個樣子。”
“那我該怎麽辦呢?去問他,為什麽感冒發燒也不和我說?太奇怪了吧。”
“有什麽奇怪的?”
“就……我不知道。”
“你這幾天不舒服有告訴小方嗎?”趙亦蓉問。
雲嫣搖了搖頭,“他知道我下雨天會難受,但我沒說傷成什麽樣子。”
“所以你看,你們都不想對方擔心,誰都沒有做錯。”
趙亦蓉摸着她柔順的長發,“嫣嫣,有些話媽媽一直不說,是因為覺得你還小,你就算做一輩子小孩也沒關系,但既然你和小方對彼此都有心意,就一定要學會溝通,不要覺得有些事不算大,忍一忍就過去了,把自己的想法如實說出來,愛你的人一定會理解你的。”
雲嫣枕在她的膝頭,輕聲自言自語,是這樣嗎。
他們都默契地藏起自己的不适,不想讓對方為自己憂心,她以為這樣是為對方好,或許方斯遠也是如此。
細密的雨絲織成簾幕,漸漸停歇,短暫歸于靜寂。
起風了。
方斯遠:「等天氣好一點,我們再去彈鋼琴好嗎?」
雲嫣:「我要換個曲子!不想彈夢中的婚禮了!好老土。」
方斯遠:「那雲老師想學什麽?」
雲嫣:「不知道,就當方老師給我開盲盒吧。」
手機屏發出熒熒微光,她側着身,手指輕點:「明天加不加班?我想去小區門口等你。」
方斯遠:「好。」
成年人的世界充滿事與願違,尤其對新聞人來說,被突發狀況臨時叫走再正常不過。雲嫣收到方斯遠有些歉疚的回複,沒有被放鴿子的惱怒,只是默默退回到沙發,看着牆上的挂鐘一分一秒流逝。
兩個小時而已。
“太晚就不要下來了。”方斯遠在電話裏說,“或者就在你家樓下,不要走遠,我去找你。”
雲嫣固執地說不要。
“在家悶了這麽久,我也想出去轉轉。”
連趙亦蓉都看出她的心不在焉,才過了一個小時就坐不住了,她攔住正要出門的女兒,往她身上噴了些驅蚊水,“去吧。”
腳上的疱也剛好沒多久,雲嫣走得很慢,惹得遛彎的老大爺頻頻側目,估計是想這個女仔怎麽回事,小小年紀慢得像蝸牛。
還偶遇了遛狗的麥嘉欣,閑聊幾句得知她最近在和男同學約會,變成公公的麥嘉豪可能還沒從被閹的痛苦中走出來,恹恹地吐着舌頭。
好傻。
“你和方斯遠是不是在一起了?”麥嘉欣問。
雲嫣擡頭,結果麥嘉欣好震驚的樣子,“還沒在一起啊!”
和晚星的反應如出一轍。
好像所有人都覺得他們應該在一起,無關她是不是病人,只要互相喜歡,就可以在一起。
方斯遠是在小花園找到雲嫣的,連日感冒積攢的倦怠在這一刻盡數消散,他快步朝着她走近,“不是讓你在樓下就好了嗎?有沒有被蚊子叮?”
雲嫣給他展示手背上的一個小點,方斯遠從包裏拿出萬金油給她抹,涼涼的很清爽。
“好像打針。”雲嫣笑着說,“感覺下一秒你就要掏出針頭了。”
方斯遠也笑,“敢給你打針的得是金牌男護士。”
“你感冒好了嗎?”
他已經聽方斯年說過遇到趙亦蓉的事,“早就好了,淋雨淋的發了兩天燒,沒什麽大事。”
“其實我說後背癢是騙你的,我後背破得都快爛了,睡覺都不敢躺着睡,只能趴着。”
方斯遠一怔,目光霎時轉向她薄薄的背,衣服之下還有繃帶和敷料,什麽也看不到。
“你為什麽不早說?我都沒能去你家看看你。”
“你來了不怕傳染給我啊?我感冒可是很要命的。”雲嫣晃着腿,漫不經心地說,“怕你擔心啊,就像你不告訴我你生病一樣。”
“那為什麽現在又告訴我?”
“因為你生病瞞着我,我一點也不開心。”
雲嫣站起身,看着不遠處的假山,“我原本以為不說出來,不讓你擔心,這樣才是更懂事。但從我媽口中聽到你感冒發燒的消息,我突然覺得這種被規訓的懂事毫無意義。”
她轉過臉,第一次以俯視的視角看着這個讓她迷茫,又讓她找到方向的少年,“所以方斯遠,我們以後可不可以對彼此誠實一點?”
方斯遠怔怔地望着她,望着她充滿期許的眼神,樹葉沙沙,好像又下起了一場雨,打濕他心底的湖泊。
他輕輕拂去雲嫣發梢的水珠。
“好,我答應你。”
雲嫣一下就笑了,她踮一踮腳,長裙劃出一個小小的圓,方斯遠走在她身後,兩支交疊的影子,拉長,重合,分開,再重合。
雲嫣察覺到他踩影子的小動作,卻沒有回頭,就這樣任由他跟在身後,好幼稚。
她想,原來方斯遠也有這麽幼稚的時候。
方斯遠此刻在想什麽呢。
他悄悄踩住雲嫣的影子,看着她走上臺階,有些害羞地和自己說再見。
他真的好喜歡她。
他真的好想問,程序什麽時候才能走完啊,雲老師,可不可以申請提前轉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