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戀（2/2）

“不忙啊，怎麽有空打給我？采訪結束啦？”

“還沒有。”方斯遠扶額，“金博士有點難搞。”

雲嫣驚異，“還有你方記者搞不定的事？”

“我搞不定的事那可多了去了。”方斯遠笑，“你的事我不也沒搞定麽。”

“聊金博士呢！乾嘛說我呀！”

方斯遠倚着牆，疲憊地笑了，“就是想多聽你說說話。”

雲嫣彎腰撿筆，屏幕上是剛畫好的章節，雨幕打濕衣物，勾勒出少女姣好的輪廓。

當然，這只是她關于愛情、關于身體的臆想，現實中不管是她還是晚星，都是細瘦的，嬌小的，厚厚的衣服一裹，看不出年齡也看不出性別。

她輕聲問：“金博士真就那麽難搞啊。”

方斯遠揉了揉眉心，“有一點。”

“那……那你加油，如果能搞定他的采訪，說不定也能搞定我的呢。”

不等他回複，雲嫣率先挂斷了電話，她撫着砰砰亂跳的胸口，懊惱之餘又有些放松，終于把這句話說出來了。

管他呢，就當賭一把好了。

方斯遠聽着電話那頭的忙音，不禁失笑，看來雲嫣比他想象中更可愛一點。

嘴硬心軟，她就是這個樣子。

他沒有讓攝像跟随，獨自一人走向金越鴻臨時休息的房間。

金越鴻開門，眼底是難以掩飾的疲憊與厭煩，“你們還有什麽事？”

“您不要太緊張，我只是想和您随便聊一聊。”方斯遠遞過來一盒糕點，“聽助理說您沒吃午飯，這樣對胃不好，我在網上看到這家店口碑不錯，您嘗一嘗吧。”

金越鴻看到包裝上的字，明顯一愣，卻沒說什麽，只是默默接過，當着他的面吃了幾口。

方斯遠松了口氣，他先前查閱過金越鴻的資料，知道他并不是土生土長的西北人，少時生活在江南，為了這份米糕，他還特地去問了趙亦蓉，了解當地人愛吃的口味。

他們随意聊了幾句和科研無關的東西，金越鴻的思緒被拉回童年，內心的焦躁被漸漸撫平，他問：“你從哪裏知道我愛吃這個的？”

“我也是猜的，就想着賭一把試試。”方斯遠笑了，“我有個認識的阿姨也是江南人，我問過她，她說這個口味好吃。其實我之所以格外能理解你，是因為那個阿姨的女兒，也是病人甚至她更痛苦一點，她得的是一種罕見的皮膚病。”

金越鴻微微一怔，擡眼看向了他。

“因為病痛，很多尋常人輕而易舉就能做到的事，對她而言都是一種奢望。”方斯遠的聲音輕了幾分，“我親眼見過她遍體鱗傷的樣子，那種被束縛、被抵觸的無望與孤獨，我沒法徹底感同身受，但為了她，為了記者的職業理想，我想對世界多一點包容。”

這句發自內心的坦誠，瞬間擊中了金越鴻心底最深處。

這麽多年來，極少有人能夠真正讀懂他骨子裏的孤僻與防備。旁人只看到他的清高冷漠，卻不懂這是長年被身體缺陷與精神敏感所磨出來的保護色。

而眼前這個年輕的記者，竟有着和他感同身受的體會。

金越鴻看向方斯遠的目光多了幾分松動，他們聊了一會兒各自的人生經歷，話題自然而然拐到科研的方向，方斯遠才順勢提出正式開啓專訪錄制的請求，并承諾成片只會保留科研相關的核心部分，其餘隐私一概不會收錄，成片與稿件在發布前，都可以交由他本人親自審核敲定。

這份尊重與的共情，讓金越鴻坦然應允。

金越鴻徹底打開了話匣子，談起自己潛心鑽研多年的科研理念，小組收獲的素材質量遠遠超出預期，完全足夠撐起一期高質量的重磅專題報道。

采訪圓滿收尾，方斯遠走出休息室，緊繃的肩膀終于放松下來，他長舒一口氣。老陳見任務圓滿完成，笑得像一朵盛開的龍爪菊，“可以啊小方，厲害！”

攝像小張更是滿眼敬佩，打心底裏佩服這位新人的職業水平。

工作結束，方斯遠看着窗外漫天的雲霞，第一時間給雲嫣發去了消息。

方斯遠：「任務完成。」

雲嫣幾乎是秒回：「我還以為你今天要被這位博士氣到擺爛。」

附上一個無奈嘆氣表情包。

方斯遠看着屏幕上俏皮的小貓，唇角不自覺揚起笑意。

「那你答應我的事，說話算話嗎？」

其實他并沒報太大期望，雲嫣一直沒回複，他摁住語音鍵，說：“沒事的，就算你不願意——”

備注從一朵雲的圖案變成正在說話中，語音消息還沒發送，雲嫣的回複就跳了出來，方斯遠上滑取消，點開那句語音。

雲嫣只說了一個字，很輕。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