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鏡（2/2）

溫暖，清新，像肥皂剛洗過的味道。

南洋楹下一直有來拍照的游客，他們席地而坐。晚星問：“這個景點很火爆嗎？”

“在網上挺火的，有點像一部電影海報。”溫照野記憶錯亂，“情書？哎不對，情書是在雪地裏的。”

方斯遠糾正他，“是怦然心動。”

雲嫣看過這部電影，講的是少男少女悸動的初戀，女主爬上梧桐樹眺望遠方的畫面，她記了很久。

有人住高樓，有人在深溝，有人光萬丈，有人一身鏽。

雲嫣看着遠處的大海，在心裏默念那句經典臺詞。

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

她想，世界上哪有那麽多童話可言，王子和灰姑娘只是後人編造的浪漫想象。她從來沒想過什麽愛情，自卑的青春裏沒有怦然心動，只有一次又一次的恐慌，像梅季連綿不斷的蠻煙瘴雨。

就算虹消雨霁，又能如何呢。

她這只折翼的蝴蝶，注定是飛不起來的。

他們一直坐到夕陽西下，天邊是瑰麗壯闊的彤雲，晚星累了，溫照野讓她靠着自己的肩膀，雲嫣看方斯遠又舉起相機，小聲說：“到時候你把照片單獨發我一份。”

“全部嗎？”

“嗯。”

“其實你真的很上鏡，比我拍過的很多模特都要好，表現力這種東西可遇不可求。”方斯遠試探着問，“如果以後電視臺做蝴蝶寶貝相關的訪談，你願不願意出鏡？”

雲嫣觸摸着尖尖的雜草，“這種事你應該去找晚星。”

“我知道，我現在問的是你。”

雲嫣深吸一口氣，苦笑道：“我沒有什麽可說的。”

如你所見，我封閉、怯懦、羞于面對鏡頭，我不是那種能坦蕩訴說自己苦痛，剖開內心給別人看的人。

所以我沒有什麽可說的。

就連對你，我也做不到完全坦誠相待。

方斯遠不會強求雲嫣做不願意的事，回去的路上，擁堵的晚高峰把他們攔截在道路一角，方斯遠輕敲着方向盤，目光掠過身邊安睡的雲嫣，伸手關掉了車載音樂。

車外的世界笙歌鼎沸，車內卻如靜水流深，方斯遠看着她低垂的眼睫，喉結攢動，視線慢慢移下去，落在纖細瑩白的脖頸。

那裏總是有傷口，舊傷疊加新傷，這麽熱的天氣，怎麽可能不疼呢。

他平時只當雲嫣是個需要照顧的妹妹，可今天驟然視線相對，撞上那雙黑潭般的眼眸，他的心跳卻無端錯亂了一拍。

或許是因為患病，雲嫣的眼神總透着淡淡的哀愁，但五官又生得清麗倔強，有種過剛易折的脆弱。

紅燈轉綠，車流熙攘，雲嫣睫毛顫了顫，睡眼惺忪地問方斯遠，“到家了嗎？”

“快了，剛才堵了一段。”

手機上有幾條駱落發來的消息，和她讨論結局還有哪裏要改，以及完結後的流量推送。駱落問她想好下一本畫什麽了嗎，雲嫣毫無頭緒。

雖說完不成KPI是常态，但老這麽混着，駱落也不好和上面交代。其他作者半年能做完的事她花了整整一年半，雲嫣只好承諾，今年一定會再開一篇，盡快。

可不能再這麽致郁了。駱落說，雖然這個風格有它的受衆，可畢竟讀者還是更愛看甜一點的東西。

“怎麽突然嘆氣？”

方斯遠把車開進地下車庫，問。

雲嫣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記者工作需要靈感嗎？”

“需要啊，要寫稿子的。”方斯遠想了想，補充道，“現在還好，上學的時候經常有作業，寫不出來就去學校附近轉轉，吹吹海風，或者約阿野吃點什麽。”

雲嫣沒條件出去轉轉，吃東西更是徒增麻煩，反正完結後還有些亂七八糟的後續要趕，能拖一天是一天。

方斯遠停好車，順手幫雲嫣解了安全帶，他沒有直接回家，仿佛先送雲嫣已經成了一種習慣。

兩幢樓離得不遠，分別之前，他還是問出了那個困擾了一路的問題：

“你為什麽只問溫照野有沒有女朋友？”

雲嫣怔忪片刻，“……啊？”

“我的意思是。”方斯遠往前邁了一步，目光低垂，雲嫣看着那雙清亮的眼瞳，裏面完完整整地盛着自己。

“你為什麽不問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