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年(2/2)
雲嫣這輩子基本和養寵無緣,因為從小就被教育要離危險的東西遠一些,只養過從菜市場買來的金魚。那條魚和她一樣,被困在小小的魚缸裏,在某個清晨悄無聲息地翻起了肚皮。
“那後來呢?你就沒再養了?”
“後來我媽看我太傷心,就說養點長壽的東西,可以陪我一輩子的。”
雲嫣被勾起好奇,“什麽?”
“二胎。”
……
倒是很合理哈。
“其實我爸媽也想過再要一個孩子。”
她出生後就被送進了保溫箱,醫生告訴父母這病沒法治,但看着襁褓中還在呼吸的嬰兒,任誰都舍不得就這樣放她去死。
小時候她和普通小孩看起來沒什麽區別,頂多是外表上傷口多些,後來指甲漸漸脫落,反複受傷的皮膚變得皺巴巴,曾經有一次吃飯被嗆到,去衛生間吐出了滿地黏稠的血。
于是父母就商量道,要不要再生一個孩子。
一個能跑能跳,能像正常人一樣吃自己愛吃的東西,能和小夥伴追逐打鬧不用擔心受傷的,健康的孩子。
“但最後還是沒生。”雲嫣輕聲說,“生了的話,對誰都是不負責。”
那個莫須有的弟妹沒有照顧她一輩子的義務,她的存在注定會是別人的拖累。
方斯遠掂了掂手中沉甸甸的快遞盒,方斯年不知道買了什麽東西,神神秘秘的,估計是哪個漫畫家的親簽,還寫了他的名字,可能是怕父母發現。
“獨生很爽啊,你看我,天天都在給我妹當奴隸。”
雲嫣笑了,想起那張和方斯遠七八分相似的臉。
其實現在想想,那天也是她反應太激烈,方斯年不過是個十幾歲的小女孩,對沒見過的事物好奇,再正常不過了。
“她很喜歡黃油的漫畫嗎?”
“是啊,每天都要看。”方斯遠嘆了口氣,“過完暑假就高三了,她那個成績,簡直沒眼看。”
雲嫣已經見識過方斯遠履歷之優秀,別說方斯年,就連自己可能也是學渣,因此對他的評價持保留意見
兩人沿着小區的路慢慢走,夕陽西下,人影交疊,像一場無聲的拉鋸。
方斯遠送她到樓下,準備折返回家,雲嫣才猶猶豫豫,試探着問了個自認為還算收斂的問題。
“那個……溫照野他,是單身嗎?”
估計是沒想到雲嫣會這麽問,方斯遠臉上第一次出現了類似迷茫的表情。
他莫名有些吃味,“沒有,怎麽了?”
“哦那沒事了。”雲嫣飛快地說完,轉身就閃進了單元門,聲音帶着一絲慌亂,“我走了,周末見。”
“到時候我在這裏等你。”
雲嫣沒回頭,只是揮了揮手,快步走進電梯。
電梯門關上的瞬間,她長長舒了口氣,臉頰燙得厲害。剛才太緊張了,連方斯遠的表情都沒看清,就跑了。
回到家拆開新的手繪屏,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畫起來感覺順暢不少。這塊板子她糾結好久才肯下手,每花一次錢都要在心裏換算如果不買能換幾塊敷料,但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網絡上都說哄着自己上班,雖然畫畫起初只是愛好,但愛好變成工作,就很難再愛得起來。
尤其是畫完這本還要緊接着思考下一本新稿。
光是想想就覺得頭痛。
駱落提醒她該去粉絲群冒泡,雲嫣登上企鵝號,照例發了個大家都在乾嘛的表情包。
粉絲還是很給她面子,瞬間開始刷屏群聊,報備中夾雜着幾條求結局劇透,雲嫣裝沒看見。
原定結局是雙死,被駱落打回來兩次,改到現在成了各自一別兩寬。寫臺詞時她自己都犯了難,只好給主角開金手指,原本瀕臨破産的老板和癌症晚期的演員,一個搖身一變成為商業巨鱷,一個奇跡康複跻身頂流巨星。
老天奶,這合理嗎?
“年年今天刷題了嗎”正在@她:老大老大,許薇薇的癌症到底能不能治好啊?
雲嫣沒回,倒是點開了這人主頁,看不出什麽個人信息,全是二次元。
空間裏會不會有照片?
駱落之前給她開過會員,雲嫣仗着自己有隐身術,點進去翻了幾條,發現此人極其話唠,追更一次能發n條,翻到手指快抽筋,終于看到一張穿着校服的自拍照。
中學生标配的鲶魚劉海,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小巧精致的鼻梁,擋住上半張臉,幾乎和方斯遠一模一樣。
她啪地一聲把手機關了。
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