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2/2)
雲嫣打斷她,“我說了,我不喜歡。”
意識到自己失言,賀萌尴尬地放下手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雲嫣知道她想說什麽。
尤其是你這種,和別人不一樣的人。
無關美醜,無關特長,只是因為你生來就有治不好的罕見病,足夠吸引觀衆的眼球。
桌上幾乎沒有她能吃的食物,雲嫣看着那碗飄着零星油花的湯。
包廂鬧哄哄,玩笑一浪接着一浪,大家都在說着大學生活的趣事,只有她格格不入,像一粒堅硬的沙子。
賀萌還在找人拍照,她已經是小有名氣的博主,除了雲嫣,許多人都想趁機出鏡引流。雲嫣盡量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但耐不住賀萌太受歡迎,總有人擠過來,她倉惶起身,“我去趟衛生間。”
關上門,世界總算暫時恢複清靜。
“哎,我前幾天去維港玩,你們猜我碰到誰了?”
“誰呀誰呀?你快說別賣關子!”
賀萌神秘一笑,“方斯遠。”
雲嫣聽到這個名字,眼皮跳了跳,誰?
“我天!方斯遠高中時期好帥的,可惜他就回了學校一次,我還找學姐要過他聯系方式呢。”
“他現在也很好看啊,還是好有少年感。”賀萌擺弄着指尖精致的長長美甲,“我還和他打招呼了,可惜他對我沒有印象。”
有人笑嘻嘻地起哄,“說不定他騙你的咯,怎麽會有人不記得美女。”
賀萌半羞半喜,“別亂講啦。”
雲嫣不記得有在學校見過方斯遠,可能是某次優秀畢業生回來演講,這種活動她向來是不參加的。聽他們這麽一說,貌似方斯遠在學校裏還挺有人氣。
賀萌和她同桌的時候好像确實有喜歡的人,難道是他?
不過想想那張臉,倒也正常。
她從衛生間出來,班長又張羅着來一張合照。雲嫣實在受不了這個氣氛,只覺得又餓又累,她回到座位上拿起包,先行告辭,“你們繼續玩吧,我先走了。”
“別呀。”賀萌攔住她,“大家這麽久沒見,還是一起拍一張吧。”
“就是就是。”
雲嫣深吸一口氣,擡頭看着他們。
“我不想拍。”
氣氛一時僵住,看向她的眼神有憐憫,也有不滿,賀萌和班長都有些下不來臺。雲嫣匆匆說了聲抱歉,逃也似地倉促離場。
她不該來的。
除了破壞氣氛,加深在他們眼裏自己小肚雞腸還不識好歹的印象,好像也沒有什麽別的作用了。
鬧到最後,搞得所有人都不開心。
雲嫣在宴席上基本沒吃東西,眼前陣陣發黑,她靠牆蹲了一會兒,才緩緩撐着膝蓋起身,一步一步挪到電梯裏。
出了餐廳,正午日頭毒辣,沒走兩步便沒了力氣。她在返回大堂和去花壇邊坐坐之間衡量距離,最終還是往前走了幾步,脫力地坐在長椅上。
雲嫣,你真沒用。
“遠哥!江湖救急!!!”
溫照野連打三個感嘆號,方斯遠問:怎麽了?
“幫我帶杯咖啡,下午又派我去出外務,我真不行了。”
溫照野自從轉去民生,整個人都像被吸乾了精氣,那個毒雞案終于有了後續,他得跟着前輩去做采訪收尾,大概率回來還要加班。
“知道了,大杯冰美式對吧?”
溫照野給他點了個贊:“還是斯遠哥哥懂我。”
咖啡廳就在隔壁,走出麥當勞,方斯遠卻一眼瞥見陽光下那個熟悉的身影。
“你還好嗎?”
雲嫣暈乎乎地擡起臉,方斯遠逆光站着,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是不是不舒服?”方斯遠蹲下和她平視,看着她額頭沁出的汗珠,蹙了蹙眉,“我扶你去裏面坐坐吧,中午天熱,小心中暑。”
雲嫣點了點頭,她現在真的太虛弱了,虛弱到已經顧不上所謂的面子。方斯遠作勢要去扶她的肩,雲嫣拽了拽他的衣擺,小聲說:“你輕一點。”
“嗯,我知道。”
方斯遠牽起她冰涼的手,雲嫣下意識抓緊他的手臂,靠得太近,能聞到他身上淺淡的香水清香。
第一次和陌生異性親密接觸,竟然是因為低血糖。
她腳步虛浮地被方斯遠攙進咖啡廳,迷迷糊糊聽到他讓她等一下,等緩過神來,方斯遠已經不見了。
他并沒有離開很久,只一分鐘便又折返回來,推給她一包紙巾和一小碗東西,“吃點這個墊一下,放心,是碗仔翅。”
咖啡廳裏只有面包和三明治,他查過資料,蝴蝶寶貝的食道也極易受傷。看雲嫣臉色蒼白,他安頓好她便快步跑去旁邊的便利店,只能買到這個。
雲嫣接過那碗熱騰騰的碗仔翅,“謝謝你。”
“不客氣。”方斯遠給溫照野發消息讓他等等,溫照野鬼哭狼嚎求他不要放生兄弟。他關了手機,“還需要喝些什麽嗎?我給你點。”
“不用了,我緩一會就好。”
碗仔翅份量不多,等雲嫣吃完擡頭,面前已經多了一杯檸檬茶。
她有些過意不去,“多少錢?我轉給你。”
“請你喝的,你要是覺得不好意思,下次再請我就是了。”
方斯遠璨然一笑,“我們應該算是朋友了,這點小事還計較什麽。”
雲嫣怔愣地看着他。
朋友?
她和方斯遠是朋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