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HE番外下[番外](2/2)
走到皇城大街,沈汐還在問:“我們以前認識對不對?你知道我以前是誰……我們以前到底什麽關系?”
骊珠忽停,轉身看他:“你很想知道?”
沈汐點頭:“想。”
骊珠笑:“那我給你個選擇,我可以讓你記起從前,但那樣,我不會再和你見面。”
沈汐掙紮許久,還是放棄。他可以不記得從前,但他不能不和她見面。只是,他真的很想很想知道,他與她曾是什麽關系,有過哪些回憶。他想知道。他想記得。他不願忘記。
見他垂首默然,骊珠繼續前行。沈汐提燈,失落地跟在她身後。半晌,他聽到一聲嘆息,随後只覺額間一點清涼,再擡首時,骊珠已然不見。
……
又三十年後,沈汐以鬼道升仙,是為鬼仙。鬼王為表順從,将幽冥界這百年來升仙的鬼修,全都乖乖送上天界,讓天帝過目,再給他們錄入仙籍。天帝若看中了哪個人才,自可随意留下。
可惜天界近年來也是仙滿為患,沒啥空缺。天帝只象征性地點了點名,再告誡幾句,便讓他們散了。
衆人退散後,太白道:“那個叫沈汐的鬼仙,倒和乾靈珠神的舊識有幾分相似。就是那奪走乾靈珠的鲛皇……”
天帝皺眉思索片刻,搖了搖頭:“罷了……”
沈汐在天府宮外等了許久,梅欣出來告訴他,司命不願相見,讓他走吧。
沈汐落寞轉身,默默下界。他坐在海邊,海風吹起他青色的衣擺和墨黑的長發。他已記起一切。骊珠很守諾言,再沒與他見面。
三十年前,她讓搖光替她和冥界合作,捉回了梼杌。往後有事,也只讓梅欣前往地府。她不再出現了。
她是仙,他也是仙,可若她不願意,他永遠也見不到她。雖知道兩人都存在于這片天地,可他還是覺得,非常非常寂寞。
骊珠撐臉坐着,默默發呆。
梅欣悄聲走進來,束手站在一邊,忽然開口:“其實,主人是個很小氣的人呢。”
骊珠轉頭看她。梅欣道:“溯公子是挖了主人的心,可主人也挖了溯公子的心啊,溯公子捏碎了主人的珠子,主人不也捏碎了溯公子的珠子嗎?你們不是扯平了嗎?”
骊珠怒:“是他先動手的,我只是還回去而已!”
梅欣雖年歲不長,且剛登仙籍不久,但她追随司命,看得最多的便是不同人的一生,學到很多東西。悲歡離合,愛恨坎坷。知道凡事一旦錯過,便只能徒留遺憾。
梅欣道:“不管誰先動手,主人與溯公子已算扯平。主人卻又費盡心思替他補魂,送他轉世,助他登仙。難道只是為了今日這般互相折磨麽?何必呢。仙人歲月雖長,卻并非真的不死,萬一某日三界動蕩,神仙也會消亡。難道主人要這樣與溯公子賭氣直到滅世麽……”
她早看出,骊珠對沈汐絕非無情。她之所以如此別扭,還是在氣他算計自己。
但感情的事,旁人插不得手。她再替她着急,也只能說到這份上了。梅欣說完,悄然退去。
沈汐躺在海灘上,眼尾還有潮濕痕跡。他忽聽到細細的腳步聲,随後是熟悉的淡雅香氣。他慢慢睜眼,見一人板着臉傾身在看自己……
四目相接的瞬間,他覺得一股生氣注入他心口。從此刻起,他才算真正地活轉,又能感受陽光雨露,海風潮汐……
寒風呼嘯,滿目霜華。盡管冰眼已封,北海依然呵氣成冰。這漫天遍地的雪色中,忽出現兩道身影,一道素衣比雪更白,另一道青衣滟滟,仿若世間最純粹的翡翠凝成。
兩人手牽着手,一起出現在這冰海荒原上,朝着某處而去。
走到目的地時,兩人微驚。平坦的空地上,竟有一個雪人。
“誰這麽無聊,跑到這麽冷的地方堆雪人?”沈汐調皮,走過去想拍拍那雪人,結果被吓一跳。
“誰?!”一道悶悶的聲音從‘雪人’中傳出。
随即,雪人身上出現數道裂縫,冰雪碎落,一個盤腿坐地的人出現眼前。沈汐盯他看了片刻,冷笑走開,回到骊珠身邊。
竟是蒼澤。他雙目已盲,眼覆白紗,一身輕薄藍袍,坐在這風雪中,不知坐了多久,竟被冰雪包覆。
“龍二太子?你為何在此?”骊珠亦是驚訝。
當年,溯汐拿到乾靈珠後,殺入龍宮,大敗蒼澤,挖他雙目,斬他龍角,斷他龍筋,以報他逼死其母和苛待鲛族之仇。自那後,蒼澤幾成廢人,龍族耗極大力氣,才将他龍筋續上。但他的眼睛和龍角,是無論如何無法修複了。
蒼澤聽出骊珠的聲音,稍微放松了警戒,“原來是乾靈珠神。你又為何到此?”
骊珠:“來看望一個舊友。”
蒼澤眉頭微皺,心想,難道她是從沉音處得知他在此處?默然片刻後,道:“……多謝好意。”
骊珠:………
“……不是你。”骊珠毫不留情道。
蒼澤聞言,眉頭卻皺得更緊。這北海冰眼,除了他,便只有一個被封印的魔神。她若不是來看他的,那只能是來找魔神的?!
“你想乾什麽?!”蒼澤已召出銀叉,杵在地上,大有欲動手之勢。
骊珠袖着手:“龍二太子覺得自己此時,還是我的對手嗎?”
蒼澤面色緊繃:“即使今日蒼澤戰死于此,也絕不讓人再釋放魔魂!歸墟海魔魂被釋,釀成大錯,是我龍族疏忽。我蒼澤即使粉身碎骨,魂飛魄散,也絕不再重蹈覆轍!”
骊珠:“龍二太子,你龍族之所以遭那一劫,不是因為疏忽大意,而是因為傲慢狂妄。你之所以變成這副模樣,是因為你只相信自己,不信他人,你只重視自己,輕視他人。是因為你覺得只有你龍族是對的,別人都是錯的。”
“已經犯下的錯,不是苦行受罪就能彌補的。你覺得你在北海冰眼鎮守五百年,就能贖掉你曾對鲛人犯下的錯嗎?”骊珠言語不帶一絲溫度,冰冷又紮心,“錯了就是錯了。你不改正自己犯錯的根源,只會繼續犯錯。不管你受多少罪,吃多少苦,也改變不了任何現實!”
蒼澤握住銀叉的手用力收攏,指骨突出。許久,他才松了力氣,“你到底想做什麽?”
骊珠:“五百年了,封印和冰氣應當已将魔魂消磨,我想引出他最純粹的一縷精魄。”
“你等了五百年,就是為等魔魂消散?”蒼澤問。
“不只是為這個。”骊珠攤開手心,一顆米粒大小的珠子懸浮在她掌心。盡管如此微小,卻有洶湧澎湃的靈氣撲面而來。
“龍二太子還要阻止我麽?”骊珠問。
“我是個瞎子,什麽也看不見。”蒼澤手扶銀叉,仍坐在原地。
骊珠微微一笑,朝冰眼封印而去,“你放心,這次我會看着他,不會讓他再入歧途。若他走上歧路,我會親手了解。”
骊珠走遠,沈汐卻還站在原地。蒼澤雖看不見,卻能感受到一人的氣息。轉世過一次,沈汐聲音相貌都略有改變。
“鲛皇?”不知為何,蒼澤竟認出了他。又或者,他并未認出他。只是他知道,骊珠會讓陪在身邊的,只有那個人。
沈汐:“我叫沈汐,是地府的一名鬼仙。”
蒼澤垂首:“你還活着,很好。”
沈汐冷笑:“你覺得我還活着,你的罪孽就能減輕嗎?你曾對鲛人做過的惡就會消失嗎?你就是再在這冰海上坐一萬年,也難贖其罪!”
蒼澤并未答言,全盤接受了他的惡詛。他曾有機會以更慘烈百倍的方式報複龍族,但他放棄了。他給龍族留了一條生路,亦給他留了一條生路。不論如何,他是龍族的恩人。
“走吧。”不多時,骊珠回來了。
沈汐立即收了憤怒怨毒的表情,又是一派溫柔。他走上前攬住骊珠,盡管知道她不會冷,還是摟緊了她。仿佛只有這樣,才能平息心中的怨氣。
“龍二太子,北海冰寒,喝點酒暖身吧。”骊珠從乾坤袋中取出一壇天醞春,放到蒼澤身前,随即和沈汐漸行漸遠。
“對不起……”兩人行出不遠,身後隐隐傳來一句道歉。
沈汐頓了頓,和骊珠繼續踏雪而行。
他再沒有什麽好怨恨的。感受着懷中的溫暖柔軟,前一世的愛與怨,就随這冰風吹散吧。剩下的千年萬年,他只想和懷中人幸福平和地度過,直到海枯石爛,天地毀滅……(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