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堕魔珠神（2/2）
三人慌忙施法抵禦。
魔神大笑，飛天而去。
骊珠被海水席卷，朝海眼裹去。她并不施術對抗，反用術法加速，想追過去，抓住那片紅色衣角。搖光攔她：“別傻了！來不及了！你過去也只會被卷進去的！”
骊珠施法拍開他手，行動更快，調用全身靈力。吸力越來越大，她幾乎不能控制自己身體，像被無數鬼手拉扯，想将她也拉進這億萬年不見天日的海底深淵……
她感覺自己靈力将要耗盡，總算在最後一刻，纏住一條紅色束帶，用力一拽，将溯汐拉近身前，抓住他的手腕。
兩人已在海眼邊緣。那股吸力，已強大到神力都難以對抗。
溯汐看她，烏黑瞳眸中海潮般波瀾起伏，笑：“珠兒，你，還是來救我了……”
骊珠咬牙，拼命搜索乾涸的靈府，催動靈力：“別怕，我帶你回去。”
在水裏流淚，是看不見的。但見那雙水墨般的烏瞳，如起了霧霭雲氣。
回去？我不想回去……
骊珠感覺自己身子被往後一拉，朝海眼下沉。她驚恐地回頭一看，便見溯汐一臉決絕地拽着她，往海眼而去！
和我一起死在這裏吧。這樣，我們就永永遠遠，生生世世，都不必分離了……
骊珠驚恐萬分。但她靈力已竭，再無法抵抗海眼吸力。
而數百丈外的二人不明真相，只以為她是被海眼漩渦耗盡了法力。有心相助，卻根本不敢靠近。他們亦無法抵擋這巨大的吸力！
身後溯汐貼上來，從後抱住她，帶着她往海眼深處沉落……
……
“下去！快下水！”手持鞭子的甲兵，幾乎将鞭頭遞到小骊珠眼前，惡狠狠地催促。
“可我才剛剛上來……我沒力氣了……”小骊珠小聲辯解。
“他媽的！你今天就采了二十個蚌！才他媽開出了五顆珠子，你還想休息啊！！快給我下水！一天沒采到十顆珠子，別說吃飯了，休息都不準！！快給我下去！賤東西！”
甲兵一腳踹在小骊珠胸口，将她踹進水裏，随後拿來長杆，使勁将她的頭往水裏按。
小骊珠嗆了幾口水，無奈，只好深吸一口氣，繼續朝海底下潛，肺像要炸開一般。在海裏流淚，是看不見的。可就算在岸上流淚，也無人看見……
我不想死在水裏！不想死在海裏。死在哪裏都好，不想死在海裏……太痛苦，太難受……好冷，好冷……
骊珠掙紮着從夢中醒來，淚水已流了滿面。即使已成為高高在上的仙神，那段恐怖的記憶，仍刻在她腦海深處……
海風撲面，涼爽清新。身下是柔軟溫暖的細沙，她發現自己躺在一片沙灘上。這是個海中孤島，到處是漆黑礁石，長着幾棵椰子樹。她沒死？
骊珠起身，四處環望，忽而覺得很熟悉。這個小島，她曾來過。就是她與溯汐第一次相遇的那個島……
溯汐？骊珠正想到他，便見一抹紅色身影從海裏出來，手裏捧着什麽東西，朝她走來。
骊珠臉色一沉，目光頓時冰冷。
溯汐捧着一大摞東西，走得小心，很快到她身前，笑盈盈地奉上來：“餓不餓？我給你做了生魚片，有鰤魚、鲷魚、鲑魚，還有你喜歡的海膽……”
骊珠冷淡掃他一眼，“我要走了。”言畢，掐訣，便欲回天。
裝魚片的貝殼砸落一地，溯汐一把握住她掐訣的手，哽咽，“別這樣。”
骊珠甩開他的手，別開身，不想看他的臉。卻也沒離去。兩人就這樣靜默許久。
溯汐走過來，輕輕抱住她，“對不起，我知道你生我的氣。我只是想知道，你還在不在意我。現在我知道了。”
“我不會再任性了。我會回去。”溯汐俯在她耳邊，冰涼的淚水，像雨滴般，一滴滴砸進她的脖頸裏。
“最後一次，好嗎。”溯汐哀求，“最後一天。就在我們初遇的這個島上，陪我最後一天。到明日，我便回東海與她成親。再不會煩你，再不會擾你，也不會再提我們間的事……我會當這一切從未發生，直到我死。”
淚水從臉龐滑落，骊珠閉眼：“有什麽意義呢……”
“有！”溯汐松開她，直視她的眼睛，“哪怕只有這一日的回憶，我便可撐過未來的幾百年、幾千年……我不希望我們最後的記憶是互相怨恨。我希望我們最後的記憶是美好的，溫暖的。”
骊珠看他，懷疑：“真的嗎？真的是，最後一次？”他反悔的次數太多，她都不知該不該再信他。
“真的，我發誓。”他豎起手指，正欲說誓詞，骊珠推開他的手：“算了。我信你。”
溯汐笑了，笑容一如當初那不谙世事、天真無邪的鲛人。在她唇上輕輕一啄，“這些魚片髒了，我再去給你做。”
轉身又朝海中去。骊珠看着他興沖沖的背影，心中百般滋味難言，最終化為一聲長嘆，随海風而逝。
她走到那時她最喜歡坐的那塊礁石旁。那有一塊礁石平面，仿若餐桌，她那時便把它當桌子，在那吃生魚片。
等不多時，溯汐又帶着一捧生魚片貝殼回來了。将貝殼放在礁石上，相對而坐，溯汐喚來海水，為她洗手。便用手指，夾着生魚片吃。
沒有調料，卻能嘗到海魚本身的極致鮮甜。鰤魚肥美，脂膏豐腴，入口即化；海鲡肉細，爽滑不膩；鲷魚淡雅，脆韌彈牙。海膽絲滑，一抿即化，鹹鮮甘甜，彌漫口腔……
兩人吃着生魚片，仿若回到了那個時候。那時，他還是個剛成年連化形都不會的鲛人，而她，則是個僥幸逃離生天、擺脫罪奴苦難的采珠女……
若當初她沒有執意回到岸上，而是與他在這孤島生活，會怎樣呢？若當初救她的不是梁星槐，而是普通航戶，又會怎樣呢……
然而，這世間沒有假若。假設的事，永遠不會發生。
吃完魚片，攜手在小島上散步。以前，她覺得這小島很大很大，有很多她不敢去的地方。現今看來，這孤島其實很小，只需浮空不到十丈，便可将其一覽無餘。
逛了不過一個時辰，便走完了。溯汐用術法卷了幾個椰子。椰漿清甜，滋潤解渴。
又談論起當時在這島上相處的舊事。骊珠忽覺，不同人看事物的角度，竟有如此大的差異。
當時的她，對一只異族鲛人，其實并無多深感情，甚至心懷戒備……但這段回憶，溯汐竟覺十分美好，念念難忘。
骊珠無法說出自己當時的心境，只能順着他的意思講，免得他難過。
走到困住兩人的山洞，溯汐一個術法，便将那山洞的封口炸開。仍是當時模樣。洞口有個水潭，洞頂上生大批土螢，綠光幽幽。兩人踏水而入。
對此山洞，骊珠實在無半點美好回憶，只覺恐怖：封閉，幽暗，水潭裏還有未知的‘怪物’……可溯汐，還是覺得美好……
骊珠垂眸，微微嘆氣，卻不想掃了他的興。兩人尋塊乾淨地方坐下，溯汐又開始說他當時的心境。
“醒來就在這樣的地方，我很害怕。水底沒有出口，我便想出水看看，結果看到你浮在水面。還以為你是我的族人，湊近一看，你竟沒有尾巴！”溯汐環住她，靠在她耳邊說話，“當時真把我吓一跳，還以為你尾巴被炸掉了。”
“然而仔細看，卻有兩條長長的東西……”
骊珠：“那是腿！”
什麽‘兩條長長的東西’？聽起來好奇怪。
“我知道是腿，但我以前從未見過嘛。”溯汐撒嬌似的，在她脖側啄了一下，“我想了好一會兒，才想到，你可能是人。”
骊珠：“什麽叫‘可能是人’？我就是人啊……”
“我知道你是人，但我以前又沒有見過人。”溯汐有些不高興了，“你不要打岔好嗎！聽我說。”
骊珠靠在他懷裏，身上又柔又暖，安寧中卻有一絲難耐的焦躁，是以不停故意打岔……那是知這溫暖這美好終将消失、無法長久的煩躁、痛苦……
她不想回憶那些過去。她怕自己沉溺在這份溫暖裏，舍不得放手；她怕自己習慣了他的陪伴，再不能忍受獨行……
“嗯。”骊珠淡淡回應，不再打斷。聽着他軟語不休，直至夜幕降臨，繁星滿天。星光倒映潭面，折射到山洞裏，照得滿室微亮。
溯汐又去搬了一大捧貝殼生魚片來，吃完後全部清理出去，将山洞收拾得乾乾淨淨。又掏出許多貝殼明珠，裝飾四壁。
“這便是今夜我們的婚房。”溯汐集來大片海藻，用術法烘乾後，鋪了一張柔軟的大床。
骊珠垂首不語。她想拒絕，卻又無法拒絕。
溯汐一步步朝她走來。那股淡雅甜潤的清香，越來越清晰……不知過了多久，她實在無法再承受，終于昏沉沉睡去。
溯汐在她睡後，用手指一遍遍描摹她的眉眼，徹夜未眠。
第二日，她醒來時，他已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