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成仙成魔(2/2)
淩劍一滞,旁邊淩虛已大咧咧替他開口,行禮道:“回禀帝君,是我帶他上來的。玉衡君已認清己錯,摒棄雜念,一心修行。在渡坤靈一事上,出力頗多,苦勞甚大,我看也以功抵過,不用再罰他了吧……”
淩虛笑嘻嘻的,顯是在讨好說情。
骊珠看得驚奇,她早看到朝她擠眉弄眼的許苮苮,卻沒想到連淩劍也是星神。她身邊可真是,神仙紮堆兒了。
天帝面無表情:“你看?既然你對如何賞罰如此有想法,不若,這天帝讓你來當?”
搖光連連擺手:“我不當我不當!事兒太多了,我不想當。”
天帝臉黑似鍋底。座下諸天仙神臉色亦是難看,憋笑憋得難受。
若是其他仙神聽到天帝這話,必以為天帝疑自己有謀反之心,早吓得一身冷汗,搖光卻是以‘不想當’回答,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然,實則搖光的這個回答,卻是天帝聽了最不會生疑的回答。
是以,天帝臉色雖難看,卻并未發怒,暗想,坤靈堕魔,少不了又有數場仙魔戰鬥。此事乃北鬥辦事不力所致,正好讓他們去收拾爛攤子。
收拾好了,乃是他們本分之事,收拾不好……天帝淡掃鬥姆一眼,心下有了計較,便道:“好吧。玉衡已渡劫七世,我想你已改掉了沖動狂傲的毛病,這便歸位吧。你與搖光一起,處理那坤靈堕魔之事。”
“多謝帝君,多謝帝君。”玉衡還未答話,搖光已笑嘻嘻連連向天帝道謝。玉衡無奈掃他一眼,亦恭敬回答:“多謝帝君。”
正當衆人以為總算告一段落時,天帝忽而開口:“司命。”
被突然叫到的‘許苮苮’,看向天帝:“啊?”
天帝面上結霜:“你何故遲到?”
司命咳嗽兩下:“咳咳,是……”
“帝君,是我讓她幫我去清微天辦了點事。”鬥姆看向天帝。
天帝皮笑肉不笑:“是麽。那前幾日本君特意到司命星宮查看乾靈命書,怎麽不見司命在宮中?”
鬥姆臉色難看。
天帝長袖一揮,一道光幕現于大殿之中,裏面飛速閃過一些畫面,皆是‘許苮苮’揪着‘沈岚清’,威脅他要他娶自己,甚而還有‘霸王硬上弓’的少許鏡頭……
大殿內衆仙家皆紛紛以手或以袖遮臉,裝出正經不欲看的模樣。實則偷偷撐開指縫或在袖邊露眼偷看,看得津津有味,任何細節皆不放過。
眼看事情敗露,司命倒也灑脫,走到殿中,對天帝下拜道:“正如帝君所見,小神情絲難斷,為情所困,私自下界,強逼度厄星君。此事與他無關,帝君要罰,便罰我一人吧。或斬或貶,小神一力承擔,絕無怨言。”
“帝君,并非如此!”度厄立即便要上前,鬥姆已搶先開口:“帝君,司命與度厄皆我座下星神,兩人皆無道侶,若真兩情相悅,倒也與世無礙。雖說司命不該擅自下界,擅離職守,卻也沒造成任何禍事……”
天帝冷笑:“仙神得道,飛升上界,自該斷情絕愛,斬紅塵俗念,無有己情,無有私欲,方可做到衆生平等,一視同仁,‘以天地萬物為刍狗’。有私情,便有私欲。仙神動情,三界不寧。鬥姆這句‘與世無礙’,說得好輕松啊。”
鬥姆笑:“‘仙神得道,便應斷情絕愛,無有私情’,請問帝君此話,将天後置于何地?總不能是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吧。”
天帝震怒:“你!”
靈霄殿上,彌漫着濃濃的火藥味。天帝冷聲:“我與天後乃是同道相助,一同飛升!”
“嗯。”鬥姆道,“所以,飛升後,天帝對天後便再無‘私情’了是嗎。”
天帝氣得拳頭收攏,指骨都已突起。
“元君大人,小神為私情擅自下界,願受懲罰!”眼見鬥姆與天帝間的裂縫越撕越大,司命雖為情感所困,卻并不自私、癡傻,不想因一己之私,致兩位主神不和,起争鬥,釀大禍,危害天界甚而三界。
鬥姆豈能想不通這道理。只是不争一争,只怕天帝心狠手黑,下手太狠,既已表明了态度,想來天帝亦不敢懲罰太過,便讓步道:“擅離職守,确實該罰。天帝一向賞罰有度,本君亦相信天帝。”
天帝本欲以此為機,将‘司命’一職,納入本禦之下,但看鬥姆如此态度,怕不容易,便道:“司命凡心大動,私往下界,擅離職守,罰雷刑三、二十吧。下界輪回十世,歷情劫。望你早日渡劫醒悟。”
此時,一位須發皆白、鶴發童顏的仙神道:“帝君,司命一職,掌管凡界億萬凡人命格,其職之要,一日不可空缺。若罰司命星君下凡歷劫……”
這位是太白金星,雖也是星宿,卻是天帝一派的。真是瞌睡來了遞枕頭,天帝正欲趁機試探,太白此話,恰中心思。正要開口,鬥姆已搶先了:“乾靈珠神乃我南鬥北鬥共助上天,便歸我星鬥管轄吧。暫代司命一職,直至原司命複位。”
天帝嘴張了張,找不到反駁理由,不由一口氣憋在了喉嚨。這下偷雞不成蝕把米,本想趁此打擊星鬥勢力,誰想卻讓鬥姆鑽個空子,将乾靈珠拉到她那一方去了。登時噎得臉都有些發綠,氣道:“司命速去雷霆都司領罰!”
立時便有天将來‘押解’司命,卻未動手,只是站在她身旁。
司命擡步便走,忽而又轉身道:“小神做了數萬年司命,不知看了多少凡人的命格。一開始,我還心懷慈悲,但漸漸的,看過太多所謂的‘命該如此’,我亦變得心腸冷硬,對下界蒼生所受苦難,再無半分憐憫。總覺得,天道如此,命定安排,凡人就該遵守。無論遭遇什麽,都是天道注定,前世因果。”
“某一日,我忽對這樣的自己感到害怕,仿佛失去了所有情感,于是便想設法找回自己。我追求度厄,一開始只是為了好玩,但當我真與他朝夕相處,兩情與共時,我才知道,要求仙神絕情斷愛,卻又要愛天下蒼生,這本就是一個僞命題。連一個人都不會愛的人,又怎會愛更多的人?”
“只有當真心愛一人,會心疼一人的苦難時,才能推己及人,愛更多的人,心疼更多的人。要求仙神無情無欲,視‘萬物為刍狗’,那麽,當蒼生受難時,仙神亦只會視他們為一批損壞了的草狗泥人,又怎會真的憐憫真願為之犧牲呢?所謂拯救蒼生,不過是自私自利,想維護自己的地位和秩序而已。仙神不應當斷情絕愛,而應該學怎樣去愛,正确地愛。”
司命這番高論,震得滿天仙神皆驚。天帝更是震怒,只是道:“還不快押下去!”
司命施施然轉身。此時,度厄上前道:“元君大人,司命此劫皆因小神而起。小神願一同下界,前去渡她。”
天帝又要斥責,鬥姆已點頭道:“去吧。”
天帝更是氣得眼都鼓起來了,眼前一陣暈眩。憋了許久,以手扶額,揮揮手道:“都散了,散了吧!”
南鬥北鬥雖一貫不和,但那是內部問題,當一致對外時,還是有些團結的。何況渡乾靈一事,讓幾人有了交情。
司命被罰下界,搖光少不得要去相送,拉着骊珠一起。
到雷霆都司,天曹主簿青雷将軍正要執行雷刑。雷擊臺上,司命一身素衣,盤腿坐着,一臉無聊。旁邊度厄正與青雷求情,欲代司命受罰,青雷怕被帝君知曉,不停推辭。
度厄因性格好,在天界人緣絕佳,不少仙神都曾受其恩惠,尤其被罰下界過的。
搖光見了,十分自來熟的,過去與青雷将軍勾肩搭背,讨好說情。許久,青雷表示,代罰是不可能的,萬一被天帝察知,他只怕也要下界走一遭,但雷擊可‘稍稍’放輕‘一點點’。
骊珠走到雷擊臺邊,與她相對而坐。司命沖她招招手,笑:“小乾,你可要給我安排得命好一點啊!我這人好吃懶做,四體不勤,可千萬要給我安排些富貴之家!我這便告訴你,如何在命格上動手腳。”
随即,她傳音入密,在骊珠腦中叽裏咕嚕說了堆話。骊珠苦笑,哪有還沒上任,前任便教繼任者徇私舞弊的。
但她認真記了,點頭道:“師娘你放心,我不會讓你吃苦的。”
司命恨不得拍她肩膀:“小乾你真夠義氣!”
骊珠沉默片刻,道:“師娘,你覺得值得嗎?”數萬年的天神之位,只換得數年的相守之情。
司命知她所言何意:“這世間從來沒有值不值得,只有願不願意。若什麽都要衡量下左右是否等值,那不是人,是天平!”
“我本亦是凡人修成,卻已失了憫凡之心,早不适合再當司命。若這次下界能找回點本心,或許能做得更好吧。當然,或許,我也可能不會再回來了……”
“小乾,遵從自己的本心吧。”司命對她笑道,“不論做神,還是做人,順從自己的心,才是最重要的。”
那邊,青雷已不能再拖,喚來雷将行刑。度厄緊張地站在臺邊,望着雷擊臺上的司命。
驚天霹靂在耳邊炸響,一道碗口粗的紫雷落到司命身上,她神情卻無半分改變,只像是被蚊子叮了一口。度厄大松口氣。
如此這般,十九道雷刑罰過,司命仍若無其事。
但最後一道,卻是要動真格了。司命若以此面目走出天曹,瞎子都能看出雷将徇私,那還得了。
因而,最後一擊落下,司命被劈得頭發焦黑,素衣如炭,還吐了口血,站立不穩,搖搖欲墜。度厄忙進臺中,将她抱住。
随後,他抱着司命,跟随雷将,朝輪轉臺走去。路過骊珠和搖光身邊時,度厄沖二人微微一笑:“多謝兩位前來相送,就此別過。此後……有緣再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