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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白日飛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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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白日飛升

散播謗帝童謠,信奉帝後邪說,結黨營私,排除異己,恃寵欺下,狂悖無德……

一時間,彈劾四皇子睿王的谏言如雪花片舞。李瑞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老皇帝的偏愛。他那年近五旬的母親,打扮得再如何豔麗,将腰肢扭斷,也喚不回聖意君心……

不能坐以待斃,李瑞選擇铤而走險,逼宮謀反。趕在老皇帝反應過來,削其羽翼兵權前,李瑞連夜召集心腹,在王府中密謀。暗夜裏,只見無數人影從王府後門進進出出……自以為隐蔽無人曉,卻不知王府對面深巷中,藏着數人,正一個個地記人名……

李珝早猜到李瑞會走此一步,這正是他想要的:走到這一步,李瑞才是真的自掘墳墓,徹底從奪嫡之戰中敗出。

在名單中選了最猶豫怕死的兩位文臣,李珝深夜造訪。都不用他威逼利誘,兩人一聽謀事已被察知,立即反水,抖了個乾淨,只求保命。

李瑞舉事當日,李珝并未提前攔阻。他就是要老皇帝親身體驗被逼宮的恐懼,這樣,他才會真對睿王深惡痛絕……李瑞率兵從朱雀門進入皇宮時,李珝已和北衙禁軍守将埋伏在外,待宮中熱鬧過一番,才急急趕來‘救駕’……

李瑞及其同黨,凡參與逼宮事變的将軍全被下獄……一時間,诏獄竟塞得滿滿當當,無一空位。最終李瑞被賜毒酒,多位謀反叛将被斬首示衆。

要斬首的人太多,骊珠的處死日期一再延後。對老皇帝來說,沒什麽比逼宮之人更該死,李珝又巧言相勸,老皇帝便暫緩了骊珠的斬刑。

數日後,老皇帝立李珝為皇太子。

這一場宮變,竟有半數将臣受到牽連,朝中人才凋敝。李珝自是趁機安排己方大臣登上要職。

然兵符還未握溫,已有急報傳來:大梁反叛,梁王親率三十萬大軍來犯,已打到淮南道……

李珝亦是個聰慧之人,瞬間便明白了一切——梁星槐的計算和謀劃……原來如此!此人心機竟如此之深,謀算如此之遠……

李珝想到骊珠。她,也是他的一枚棋子罷。李珝握碎了酒杯,囑咐心腹定要保住骊珠性命後,向老皇帝主動請戰,願率兵親征。

這一出接一出的亂子,早讓老皇帝心力交瘁。人已老了二十歲,形如八十歲的老翁。他無心亦無力再折騰什麽,自是樂于将重擔放在李珝肩上,要他現在退位都行,當然應了李珝。

牢獄外和戰場上的事,骊珠并非一無所知,每晚前來探望送飯的沈許和淩虛等,會将一些情況告知于她。

七日過去,骊珠沒被斬首。半月過去,骊珠還在獄中。一個月過去,骊珠還在牢房裏待着……

獄卒除每日前來查看她人是否還在,也并不提審她。李珝有令是其一。其二,她情況特殊,沒什麽同黨可交代。

許苮苮給她送飯都送煩了,便道:“珠珠你不如出來算了,整日待在這裏不煩嗎?我看那狗皇帝肯定老年癡呆把你給忘了,不會斬你啦。”

沒有得到梁星槐的消息,骊珠自然不會走的。沈岚清每日給她傳遞不少信息。

一日,沈岚清道:“梁軍勢如破竹,棠軍節節敗退。梁王大事将成,現已攻下襄陽,估計不出一月,便可攻到京城。”

這一點,從沈許二人送的菜色上已有反映。海濱食材已不可見,大多都是京城食産,且豐富程度,也大為下降。

骊珠對戰事政事并不怎麽關心,只是問:“那蠱毒瘟疫情況如何?”

沈岚清更加搖頭:“在你藥方基礎上,我又加了些固本培元和抑制疫症的藥材,但時間拖得太久,重症瘟患開始大量病死,每日至少有數百人……瘟情也一點點加重了,患者很痛苦……”

如今的大棠皇城,已和人間煉獄差不多。

骊珠面色凝沉。

十日後,梁星槐拿下武關道。五日後,大軍突破藍田關,直逼皇城腳下……

李珝在戰場上右胸中箭,身負重傷,已在将領護衛下,逃回京城。

三日後,京城被圍,皇城被困。老皇帝做夢也沒想到,梁星槐行動能如此迅速,他甚至來不及收拾好逃往新都。

城內疫病橫行,城外重兵圍困,老皇帝終在氣急交加下,吐血染疫,卧床不起。

作為天子,他有真龍之氣護體,加之宮中飲食仔細,是以一直沒染瘟。偶有染瘟宮人,均都立即處理,用具俱焚……然老皇帝得了蠱瘟,何人敢處理他?不過幾日,宮中便疫病擴散,滿宮遍染……

皇氣衰微,命星黯淡,是亡國之兆了。能懂星相的高道,早提前逃之夭夭。

這夜,沈許二人繼續為骊珠送飯。但菜肴已是十分簡便,一碗鮮煮羊肉配蒜泥,一碟韭菜炒蛋,還有一張胡餅。皇城被圍,物資緊缺,這些吃食,也是沈岚清好容易才搶購來的。

許苮苮看着清炖羊肉流口水。食材不豐,她也只勉強吃飽,嘴巴還饞得很。骊珠将清炖羊肉遞給許苮苮道:“師娘吃吧。我整日待着不動,倒不怎麽餓。”

“小乾!”沈岚清無奈喚她。這也太慣着她了。

“嘻嘻!那我不客氣啦!”許苮苮撈起羊肉大嚼。

骊珠:“師父,你幫我将金針去了吧。我想梁星槐這兩日估計便會攻城了,亂軍說不定會殺傷百姓……能救一個是一個吧。”

沈岚清點頭,小心将她封xue金針一一拔出。靈力恢複,骊珠頓覺全身都輕松了,再不是那沉重的肉/體凡身的感覺。吃完飯後,骊珠還與二人一同去了別院,好好洗漱了一番。

實在無法忍受獄房髒污,這兩月,她不時便出來洗浴。獄卒極少來查她。這幾日更是防備松懈,個個為亡國之患憂思恐懼,惶惶不可終日,早沒了當值心思,哪裏還顧得上她。

但骊珠梳洗完畢後,仍回诏獄。若此時獄卒來看她,必會驚奇:她竟換了衣裳,還梳了頭發!這些東西,從哪兒來的?!真是見鬼了……

梁星槐開始攻城。

王府中,李珝赤着上身,醫士在為他纏紗布。他的箭傷不僅未愈,還有加重之勢。背心胸前的雪白肌膚上,長了一片一片的紅疹……他也染瘟了。大棠國運将盡,龍氣衰微,他也抵抗不了蠱蟲瘟毒。

白紗布剛剛纏好,又已隐透血色。醫士想重新再纏,李珝不耐煩地揮了揮手。不多時,有将士慌張來報:“太子殿下,梁軍攻城了!”

李珝裹上衣袍,随将士大步疾走,登上城牆。梁星槐身穿戰袍,遠遠站在大軍之首。身邊數員猛将,個個殺氣騰騰。黑甲如潮,萬馬嚏塵。

見他在城頭出現,梁星槐微微一笑,道:“太子殿下,敗局已定,你又何必不見黃河心不死,徒增傷亡。你我總算相識一場,若殿下能打開城門,主動拜降,我看在舊識情分上,還可饒你一命,封你個閑王當當。仍保你一生榮華。”

李珝臉色煞白,恨恨道:“想不到你稱臣是假,包藏禍心!我大棠江山,豈可拱手讓于爾等狼子野心、陰險狡詐之輩!”

梁星槐冷笑:“那殿下是定要頑抗到底了?既如此,咱們便一戰高下吧。攻城。”

梁星槐一聲令下,身旁一年輕将軍出列,指揮有度,不多時,黑甲大軍便列出攻城之陣,攻城錘、雲梯等盡皆出動。

李珝忙召守城将士,床弩、抛石機、火箭油瓶等守城手段,亦紛紛動用。梁軍分為四股,同時進攻皇城四座城門。殺聲穿雲,炮聲震天!

離城牆近的住宅民居,全被拆空,露出空地,已在為後續敵軍入城的激戰準備。百姓流離,只能往城中聚集。偶有火箭飛越城牆,射入民居,火勢洶洶,又有兵士忙着救火……

這一場攻城戰,從當日辰時,直戰到戌時方停。不論攻軍還是守軍,盡都筋疲力竭。

城中百姓人心惶惶,全家抱在一處,睜眼直到天亮。不知是明日之日出,還是敵軍的刀槍,哪個先到。

這場攻城戰,一打,便打了七日。城中物資日益緊缺,糧食物資,優先供應守城大軍,百姓食用驟減。李珝在等,皇帝已急诏調回守邊軍隊,只需再撐數日,便有大軍救援。

然而,顯然梁星槐軍中,有高人以道術相助。每當棠軍出動火箭弓弩時,便起狂風走石,擾亂攻勢,而當梁軍使用火攻箭弩,則順風助攻……

皇城中集結了一衆佛道高士,諸如淩霄淩劍等,乃當今玄門的頂尖修者。但他們全都染上瘟毒,‘病情甚重’,‘卧床難起’,‘有心無力’,一個能出力者皆無。實則是因,大棠國運已盡,梁星槐一統中土,乃順天而為,大勢所趨,自然沒人會傻到為無親無故的大棠皇族逆天而行。

到第八日,守城的金汁火油鐵錘蒺藜等,盡将告罄,棠軍已是黔驢技窮,只能放下懸門,由兵士站在城牆頭,揮刀斬殺從雲梯沖上來的梁兵,斷肢橫飛,血流成河……

看看城門将破,李珝終于從诏獄提出骊珠,拽着她上了城牆,他望着遠處的梁星槐,大喊:“梁星槐,你生出這般狼子野心,狂悖妄圖,皆是因這女子吧!真以為得了‘帝後星’,你便可成天下帝王了嗎?!那我現在便殺了她,看沒了‘帝後星’後,你是否還能成事!”

其時火箭亂飛,血落如雨,兩軍兵士殺聲震天,梁星槐一個手勢,梁軍已暫停攻城,天地間一片寂靜。

梁星槐遙遙注視着他,淡淡一笑:“你若殺她,我便屠城。李姓之族,一個不留。爾等敗局已定,是要坦然受之,還是要拉百萬百姓為你李氏王朝殉葬,你自己選。”

狂怒中的李珝陡然一愣,他知梁星槐說到便必能做到,如今敗局已定,是要俯首認輸,還是拉百姓殉葬……他怔愣間,一個青年将軍從梁軍中縱馬而出,一箭射來。強箭貫日,直直射向李珝面門。

眼看李珝躲不過去,骊珠推他一把,從他懷裏掙出,跳下城牆。一股風将她托舉,穩穩落入城下青年将軍懷中。

“珊瑚!你沒事吧?”小伍接住骊珠,縱馬而回。這一切,風起雲湧,不過幾息功夫,骊珠已到梁軍之中。

李珝從地上爬起,往下看時,只見無數梁兵殺聲裂雲,再度揮刀朝城上攀殺而來……大勢已去,再無轉回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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