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纏綿盡時(2/2)
李珝負手而立,目光明朗,神情端正:“那日國公府中,多謝相救。”
骊珠行了個禮:“舉手之勞而已,殿下不必放在心上。”
其時明月在天,照得一院皎潔。如霜如銀的月光灑在骊珠身上,照得那八只扇狀排開的大銀杏釵金燦燦的,更照得她膚白勝雪,面若芙蓉,比他衣襟上繡的更為華美。
李珝看了兩眼,轉開目光,輕咳一聲,道:“我看你會使符箓,像是會些法術。近來皇城妖孽橫行,後宮中也有些不太平,我在宮中有位、相識,我擔心那些髒東西前去擾她,你可能幫忙畫些辟邪符箓?”
八皇子出身不高,是老皇帝酒後荒唐與宮女所出。生皇子後,那宮女雖得晉升,但地位仍低,連自己的孩子亦不能親自撫養。八皇子挂在皇後名下,由皇後撫養長大。他這位‘相識’,想來就是他的生母了。
母子倆不能常見,又因其母在後宮低微,便是出了什麽事,皇帝也顧不上她。只好由他這兒子來想辦法,設法周全了。
骊珠別的沒有,符紙卻是要多少有多少。平時沒事便畫,充分發揮閑置靈力的用處。
她立即從袖中掏出一沓,向李珝介紹道:“這是辟邪符,小妖小鬼見之即走,不敢相擾。這是五雷符,可擊殺修為較淺的妖鬼,但只可使用一次。這是縛鬼符,若妖鬼近身,将此符貼在妖鬼身上,它們便不能再動彈……”
李珝:………
好家夥,這麽一大摞,不知道的還以為你來推銷的呢。
骊珠将符紙全給李珝:“只要不是千年以上的大妖鬼,這些符紙應當足用了。”
李珝:“這……多謝。”
本以為威力強大的高級符箓極是珍貴,要個一二張也便夠了。沒想到骊珠這麽大方,直接給了他一沓。
然而,得來太容易,反讓人懷疑這些符紙的效力了……這便是人之本性,賤也!
李珝接過去放進袖中,還欲說些什麽,一人忽從後方撞來,揪住李珝,破口大罵:“我就說嘛!對我為何忽然這般态度,原來是搭上了八弟你啊!一個宮女所出的賤種,也配和我搶?!你們也是瞎了狗眼,這小子不過是個低賤宮婢之子,你們以為他搶得過我嗎!!真是有眼無珠!!”
李瑞顯然已有七八分醉,此時瘋瘋癫癫,大叫大嚷,揮着拳頭,就欲毆打李珝,口中還罵:“我這便教訓教訓你這卑賤劣種,讓你知道什麽是長幼尊卑!!”
李瑞身體微胖,又喝醉了,腳步不穩,拳頭砸向李珝,被他躲開,一拳砸空。
李珝雖躲過一拳,卻被他揪着衣襟。李瑞身材壯大,力量不弱,李珝仍帶了少年人的單薄,一時也掙紮不開。
耳聽得庭院中響起衆人驚動趕來的腳步聲,李珝羞憤得滿臉通紅。骊珠飛快出手,一掌劈在李瑞腦後,李瑞登時暈倒,死豬般撲通倒地。
“快走!”兩人急急朝庭院深處跑去。只聽身後衆人趕到,大聲驚呼:“有刺客!快來人啊,有刺客!”
睿王府最終也是亂糟糟一片。骊珠和李珝跑遠後,分散開來,觑了時機,悄悄回席。梁星槐看她一眼,沒說什麽。兩人趁着王府內忙着捉刺客,告辭離去。
看看将近亥正,骊珠還未回來,沉音有些困了。她打個呵欠,将骰子一扔,大嚷:“不玩了不玩了!溯汐你為什麽不讓着我?!”連輸十八盤,已破了她玩雙陸輸局記錄。
溯汐微微皺眉:“可是,我若讓你,你就算贏了,也不是真的贏。有什麽意思?”
沉音撇嘴:“哼!你真是個木頭!一點也不懂憐香惜玉!不對,是因為對手是我吧。若是骊珠,你肯定會讓她!哼!!!”
溯汐抿嘴笑:“她聰明,不需要我讓,我還下不過她呢。得她讓我。”
“你什麽意思?你是說我笨,不及骊珠聰明是嗎?”沉音撐着臉,有些無趣,“反正她在你眼裏,什麽都好……”
這話溯汐不知怎麽接,好一會兒才道:“她就是什麽都好……”
沉音氣鼓鼓起身:“我渴了,去喝點水!”
溯汐道:“珠、她今日做了許多烏梅漿在廚房裏,應該還沒喝完,你喝那個吧。”
沉音沒吱聲兒,已朝廚房大步而去。果在廚房找到烏梅漿,裝在一個大瓷壺中,聞起來酸酸甜甜,很是誘人。這醉仙樓的菜味道不錯,就是鹽跟不要錢似的。
沉音使個凝冰術,凝了幾塊小冰,放在瓷碗裏,又倒了烏梅漿進去,咕咚咕咚,喝了一大碗。酸甜解渴,沁人心脾。
她給溯汐端了碗去。他搖搖頭,不怎麽口渴。
“再玩一局吧,我讓你。”溯汐突然開竅了似的,對沉音道。
沉音狐疑看他:“真會讓我?”
溯汐:“真的。”
兩人重又下棋。沒多久,沉音覺得有些燥熱。明明已入夜了,氣溫降了下來,怎會越來越熱?她以掌為扇,邊扇風,邊思索棋路。然熱得讓人難受。她凝了幾大坨冰放在腳邊,還是熱。
“你怎麽了?”溯汐問。
沉音聽他聲音,低沉動聽,如輕輕震蕩的兩片薄玉。擡頭,見他的眼烏黑明澈,如兩顆晶潤曜石,墨發披垂,肌膚雪白,紅唇如火……
“去,回春堂?”馬車上,梁星槐問骊珠。
骊珠點頭。
梁星槐只自嘲似的扯了扯嘴角,并未多言。
馬車到回春堂門口,骊珠跳下車,梁星槐沖她點一點頭,放下車簾,走了。
骊珠開門,朝堂內走去。
黑芒一閃,黑氣缭繞的身影出現在馬車裏,伸手欲奪梁星槐手上酒杯。梁星槐将手一移,避開:“如何?”
魔魂喜滋滋地邀功:“我辦事,你放心。時機正好……哈哈哈哈哈!”
梁星槐白它一眼,卻心情絕佳地揚起了唇角。
骊珠靜靜站在屋外,感覺心口像破了個大洞。隐約傳出的聲音是如此熟悉,熟悉到不需他們說話,她便知道是誰。
骊珠轉身離去。這一次她不會再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