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新夥計(2/2)
骊珠垂下眼睫,沉默半晌,忽拍拍石桌:“坐吧。”
溯汐看看她神情,不似要趕他罵他的樣子,便小心坐下。骊珠又擡起眼,轉了話題:“你不是才二百來歲麽,怎麽三年過去,就漲了這麽多修為?”
她養的那倆小花妖,每日累死累活修煉,修為卻是漲不了一點。
溯汐身形僵了一僵,望着遠處,目光散漫:“我繼承了我母親的法力。我們鲛族,上一輩鲛人臨死時,可将修為傳遞給小輩……”
骊珠一愣:“……你母親?”
溯汐沒說話。骊珠不知鲛族發生了什麽變故,但想他喪母,心中必定悲痛,不由得伸手握住他的手,以示安慰。
三年前,他還不會化形,連話也不會說,三年後,不僅能化形說話,對人族的了解和見識似也随之增長了。看來,鲛族不僅修為能傳遞,智慧和經驗應當也有所傳承。
溯汐反手握住骊珠的手。鲛人體溫低于常人,他的手常年都是微涼的。對他來說,骊珠的手便如一簇火,溫暖、滾燙,仿佛能驅散他心中的堅冰寒霜。
他貪戀這一抹暖,不知覺間,便跪坐到了骊珠身前,像他未化形時那般,将頭放在骊珠腿上,閉着眼,眼角滑出淚水。烏黑似藻、冰涼如水的發,披了骊珠滿腿。不忍心推開他,骊珠輕撫他的頭與後背。
“大夫!!大夫!!”
二人在後堂敘舊,前堂便空無一人。有人風風火火闖進藥堂裏來,大叫大嚷,連後院都聽到了。
骊珠摸摸溯汐的頭,替他擦掉淚痕。溯汐站起,拍掉身上塵土,跟着骊珠去了前堂。
只見一黝黑壯實的青年男子滿頭大汗,神情慌張,站在堂裏東張西望,抻脖大喊:“有人嗎?!大夫在不在?!大夫!!”見了骊珠,幾乎要撲将過來。溯汐忙擋她身前。
“你怎麽了?怎的如此驚慌?”骊珠拍拍溯汐,讓他讓開,便見那男子鼻眼一皺,竟是個要哭的模樣:“大夫,麻煩你快跟我去看看我娘子!!我娘子,她,她要生了!!”
骊珠愕然:“我雖是全科大夫,卻不擅産科。你娘子要生孩子,你為何不去請穩婆?”
男子滿頭是汗,用袖子擦了擦額頭,嗫嚅:“我,我們不知道啊!”
看這男子,不過二十出頭,臉上還帶些許少年稚氣,估計是新婚不久。且是頭一胎生育孩子,是以什麽都不懂。
骊珠有些為難。跟着沈岚清,內科外科她都有學習,唯獨産科,沈岚清并不擅長,也就沒有教她。
“求求你了大夫!幫我娘子看看吧!她,她,好像難産!”男子眼淚汪汪,用衣袖擦着眼睛,竟真的哭起來了。
骊珠無奈,只能提了藥箱,跟着他去。人命關天,先去看看再說。小伍還沒回來,本想讓溯汐留在堂裏,他卻定要跟來。骊珠只好将門鎖了。
三人腳步匆忙,走得飛快。濱海城西城遠不如東城繁華,住在此處的多為普通百姓。男子邊走邊說,骊珠對情形知道了個大概。
男子人呼喬大郎,本地人,在碼頭以裝貨卸貨為職。其妻名潤娥。兩家本是鄰居。三年前,大郎和潤娥的家人皆在那場瘟疫中喪命,兩人孤苦無依,便走到了一起。
大郎老實,潤娥娴靜,兩人雖說不上什麽青梅竹馬、情根深種,但一同經了親人離世的孤苦,同病相憐,惺惺相惜,婚後倒也甜甜蜜蜜,情投意合。
大郎在碼頭上工,潤娥便做些洗衣縫補的細活,貼補家用。雖無親友幫扶,日子也還過得下去。只是成婚三年,潤娥一直沒有身孕。兩人年輕,大郎倒不怎麽着急,潤娥卻有點憂心的樣子。
她自小月事便不規律,疑心自己身子有問題。悄悄找大夫看了,吃了許多藥,也沒得喜訊。七天前,潤娥忽覺自己腰身胖了許多。
問大郎,大郎也說是有點胖了,便說她可能最近吃多了。潤娥卻垂着眼睛算日子。她月事一直不規律,算算竟有好幾月沒來月信了!喜得她抿嘴笑起來,紅着臉對大郎說她有孕了。
他也不懂。既然娘子這麽說,也便信了,準備帶她去看大夫,拿點安胎藥什麽的。潤娥卻有些猶豫,怕空歡喜一場,便說再等兩日看看。沒想到,不過幾天,那肚子便跟吹氣球似的長大起來,今日便要生了……
骊珠聽得頭皮一緊:“你說,你娘子發覺有孕僅僅七天,便要生産了?”
喬大郎愣:“是,是啊。但不是七天,我娘子說她好幾個月沒來月信了……”
骊珠:“那也不可能!尋常孕婦肚子不可能長那麽快的!”
骊珠和溯汐相視一眼,均覺此事絕不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