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佳人至(2/2)
申大夫面色凝重,半晌無奈嘆息,道:“我此時也無良方,去了也做不了什麽。明早我開些舒緩止痛的藥,你給他送去吧。”
骊珠點頭,又想起一事,“大夫,我昨晚好像也感染了瘟毒,腹痛難忍,嘔吐不止,但今早起來,身體卻沒問題了,這是怎麽回事?”
申大夫聽了,也覺驚奇,忙給她把了脈,半晌後卻搖頭道:“你并無染瘟跡象,倒像是中過毒。好在毒已經解了,只是還有點餘毒未清,待會兒我給你開點清毒排瘀的藥。”
他也不問骊珠為何中毒,實在是個很節制懂禮之人。骊珠發現申大夫面容已上了年紀,一雙手卻修長白皙,保養得當,想是不乾重活的緣故。
吃完面,骊珠主動去洗鍋洗碗,出來時,申大夫正欲關門上闩,對骊珠道:“這陣子我可能都要去城守府,你留在這裏也好,可以幫我照看下。”
門還沒關上,門外突竄進來一個人,站在堂中,一頓狂吐,吐得滿地穢物。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男子,長得油頭粉面,看衣着,不似本地人,像是大棠來的富家公子。
“大夫,哕~,救命,哕~,哕~!救救我!哕~!”年輕男子邊吐邊哭,涕泗橫流,攥住申大夫胳膊就不松手了。
申大夫忙扶他坐下。骊珠看得皺眉,這兩日,她看了許多瘟毒發作者的症狀,實在可怖,觸目驚心,因此有點畏懼。
一般人嘔吐旁人看了會覺得惡心,然而看染瘟者吐血吐膿吐內髒,旁人只會覺得恐怖,仿佛自己的內髒也跟着痛起來。
“你染瘟毒啦?”申大夫問一句,忙給他把脈。那青年吓得肝膽俱裂,只會哭。診脈片刻,申大夫搖頭:“不是瘟毒發作。你是吃了刺激胃腸的嘔吐藥才會如此。好好的你吃那東西乾什麽?”
青年抽抽搭搭:“不是,我,自己,吃的……”
申大夫奇怪:“難道還是別人強迫你吃的?這又是為何?”看他哭得如此凄慘,安慰道,“放心。我給你開點藥,吃了很快就能好。”
聽了申大夫此話,那富家公子哥才安下心來,卻還是抽噎不住。
申大夫寫了方子,讓骊珠照方抓藥,又将藥材用小研缽細細磨成了粉,兌水給公子哥兒服下。不過一盞茶功夫,他便不吐了,只是驚魂未定,面上還有些駭然。
申大夫道:“好了,診金二錢銀子。”他看這公子衣飾華貴,便獅子大張口。反正這冤大頭看起來也不缺錢。
那公子拜天謝地付了錢,灰溜溜地走了。
看這滿地穢物,骊珠便去拿掃帚簸箕來打掃。堂中氣味難聞,申大夫沒急着關門。剛打掃完散完味準備關門時,門外伸進一只手,将門隔住,一個聲音顫巍巍道:“大夫,救,救命啊,救救我……”
這聲音三分像人七分像鬼,驟然間聽到,申大夫都被吓了一跳,後退兩步避開。只見又一華服公子佝偻着腰、面色慘白,一步一停,走進門來。他面色猙獰,咬牙切齒,一只手還護在臀後,姿态實在說不上雅觀……
申大夫問:“你,你怎麽了?”
華服公子哥渾身繃緊,似在忍耐。他這模樣,就連骊珠都看出來他在忍什麽了。不由得十分想笑。又不能笑,用力咬住下唇,憋得很是辛苦。
“腹,瀉,兩刻鐘,瀉,十數,回了……”公子哥一副生不如死的表情。
申大夫給他診脈,奇道:“你這症狀是吃了瀉藥所致。你吃瀉藥乾什麽?”
這公子也泫然欲泣:“不是,我,自己,吃,的……”他突然站起,死死夾住雙股。骊珠擡手遮眼,實在太難看了。心中默默祈禱,可千萬別拉在這裏啊!
申大夫應當也是有此顧慮。慌忙開藥,讓骊珠快點磨粉,合着幾味現成藥丸先給他吃了。随後才開全藥,胡亂包了,趕緊打發他走了。
這時,申大夫神情已有變化。皺眉苦臉,有點猜到又怕自己猜對的樣子。他也不關門了,和骊珠等在藥堂裏。
果然,不多時,幾人擡着一人進來了。此人渾身腫得發亮,嘴唇烏黑,臉色青紫,顯是中了劇毒……
申大夫肅色問:“是誰讓你們來這裏的?這人又因何會中劇毒?到底怎麽回事?”
擡人的幾人面面相觑,看申大夫一臉不說就不治的表情,只好老實道:“我們都是大棠來此的游客,住在本城最大的客棧雲波客棧裏。因封城一時出不了城,大家便聚在客棧大堂中商議對策……後來,樓上下來了個長得,嗯,傾城絕世的美貌姑娘,看服飾,也是大棠人,她獨自占了張桌子坐了,也不和我們說話……”
“這位朋友,嗯,似乎愛美之心較為殷切,見了那姑娘,就,嗯,那啥,湊過去搭話。其實本意是好的,大家雖互不相識,但都是大棠人,此時被困此間,理應互相幫助才是……”
“誰知那姑娘不肯理人。過去的三位朋友面子有點挂不住,不知說了什麽,竟吵起來了……後來,那姑娘又笑盈盈的,親自過來‘斟茶賠罪’,三位朋友喝了,便這樣了……”
“那姑娘便讓到‘回春堂’來求醫,說您必定能治好他們。”
申大夫聽了,眼睛閉了一閉。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該來的總會來。當下不再多言,仔細珍視病者,确定毒類後,開了方子,親自抓藥。待幾人又擡着那人離去後,将門反鎖了,讓骊珠跟着自己,一路去了雲波客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