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福的笑意(2/2)
沈硯清被他這一笑笑得有些別扭,下意識地想要移開目光,又覺得那樣顯得心虛,只好硬着頭皮迎着他的視線微微颔首,算是打了個招呼。
可他心裏卻忍不住犯嘀咕:這個紀明禮,向來目光如炬,什麽都瞞不過他。兩年前,他與紀明禮因編纂前朝律法考卷宗而共事半個月,那時他便領教過此人的厲害,話不多,但每一句都在點上,看人看事都透着一股穿透般的銳利。
他當時便覺得,這個人雖然冷面,但為人可以,是個值得信任的人。所以這次公主想要救花家時,他第一個想到的便是紀明禮。他告訴公主,大理寺有一位少卿,鐵面無私,只看證據不看人情,找他比找刑部任何一個人都管用。
公主聽了他的建議,去找了紀明禮,而紀明禮也确實沒有讓他們失望。可此刻,當紀明禮用如此溫和的表情看向他時,反倒讓沈硯清覺得有些不太自在。他認識紀明禮兩年,自然知道這個人的冷面是出了名的,大理寺上下都怕他,連刑部的人見了他都要繞道走。
而且,沈硯清留意到,那層祝福的背後,又隐隐透着一股落寞。他隐約聽說過一些關于紀明禮的事這人出身紀氏旁支,少年成名,不到三十便坐上了大理寺少卿的位置。可這些年,從未聽說過他與哪家閨秀有過往來,也從未有人見過他身邊出現過任何女子。
他無妻無子,終日與卷宗為伴,像尋常的兒女情長,只怕永遠落不到他頭上。所以,他才會那樣看他,和他們吧。
沈硯清一時不知道該以何表情來安慰他,等他轉頭的時候,紀明禮已經轉身朝堂後走去,只留下一個孤獨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視線之中。
“怎麽了?”
直到姜有儀的聲音響起,沈硯清才收回視線,發現姜有儀正歪着頭看着他,目光中帶着一絲好奇。他扯了扯嘴角,再次眼神篤定地伸手牽住她。
“沒事,我們回去吧。”
所有人都陸續走出了大理寺的大門。花敬文夫婦被褚家兩兄弟扶着,九公主和沈硯清也并肩離去,只有裴盡野,還站在大理寺門前的廊柱下沒有動。在這場巨大的欣喜之中,或許只有他的心境,是悲戚而又無望的。
他的罪名洗清了,他自由了,他可以回家了。可他站在那裏,望着眼前漸漸消散的人群,望着那些相擁而泣、相互攙扶的背影,心頭卻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荒涼。
他想到的,還是餘冷星。那封和離文書已經簽了,已經送去大理寺備案了。從律法上講,她已經不是他的妻子了,她再也不屬于他了。秋日的陽光灑在他身上,他卻覺得那光是那麽的寒冷,那麽的殘忍。
他不知道自己該往哪裏去,只能漫無目的地跟着人群,一步一步地走下臺階,走出大理寺的大門。這時,花家的人已經被扶着站在一輛馬車旁,而他們身側圍着的,便是餘家三口人。
餘敬之、餘夫人,還有餘冷星,他們圍着剛剛獲釋的花敬文和餘氏噓寒問暖相擁而泣,沒有一個人留意到他,像是一個與他們毫無關系的陌生人。別說餘冷星,就連餘敬之,都在不經意掃過他一眼之後,又不動聲色地移開,像是什麽都沒有看見一般。
所以,餘家的人,已經不想再與他有任何瓜葛了,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