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司會審(2/2)
這主事姓孫,三十出頭,在工部混了七八年,算不上什麽大人物,卻仗着一個人的名號沒少在工部橫行,那就是他的伯父、時任刑部侍郎的孫崇義。
褚停之聽到這個名字時,眉頭便跳了一下,隐約有股預感。回來時,他經過一處街巷,忽然想起了一件事。那日,在街上欺負賣花姑娘的纨绔,他後來才知道,那人好像就是姓孫,叫孫茂才。
雖然他們被扭送衙門,可據說,那孫茂才的父親在刑部做侍郎官,衙門的人不敢得罪,當天就給放了。他當時以為只是尋常的疏通關系,沒有深究。可如今他這兩件事放在一起看,又都姓孫,絕不是巧合那麽簡單的事情。
而褚青時那邊,走的是大理寺的路子。大理寺少卿紀明禮與他有過幾面之緣,雖然談不上深交,但紀明禮此人素以鐵面無私著稱,只要證據确鑿,他不會偏袒任何一方。
他們用了兩日時間,将卷宗中所有與花敬文相關的“證據”逐一核對,發現其中漏洞百出。所謂的“受賄”“勾結”記錄,沒有一筆能對應得上花敬文的筆跡和印鑒。相反,許多不屬于花敬文、卻關于刑部侍郎孫崇義的貪墨實證,被悄然翻了出來。
這背後是誰在主導?又或者,是誰在助力?
他暫時壓下心思,将查到的線索整理成一份詳盡的辯狀,等褚停之拿到那份關鍵的賬目證據,便決定一舉出擊。
至于他與花冷月的婚書,他暫時沒有聲張,玉生煙那邊還能再拖幾日,若是立刻傳出他另娶的消息,勢必會引起不必要的猜疑和風波。
他需要等花家的案子塵埃落定之後,再以清白之家的身份,光明正大地将花冷月娶進門。
第三日清晨,烏雲籠罩京城,一場秋雨将至未至,空氣裏彌漫着潮濕而沉悶的氣息。三司會審在大理寺正堂舉行,刑部、大理寺、禦史臺三方主官齊聚,這裏頭,自然也有紀明禮和玉太傅。
褚青時到得最早,他站在堂下神色平靜,手中握着那份已經反複核對過多次的辯狀和賬目證據。随後進來的,是一道意外但又合理的身影,正是九公主姜有儀。
她今日穿了一身杏黃色的宮裝,神色莊重目不斜視,徑直在旁聽席上落座。緊随其後的是沈硯清,他朝褚青時微微颔首,也在公主身側坐了下來。
直到這時,他才心頭一凜,關于此前助力的那個猜測,隐隐有了評判。他不知道公主是以什麽身份出席的,但他知道,她的出現,意味着這場審判已經不僅僅是花家一案的清白之争,更是一場朝堂勢力的重新洗牌。
“帶犯人!”
主審官落座,驚堂木一拍,審理正式開始。
最先帶上來的是花敬文和餘氏,兩位老人在獄中并沒再受什麽苦,只是神情憔悴了些。他們看見褚青時,眼中均閃過驚愕,但在其篤定的颔首中,又歸于平靜。
而裴盡野,可就沒那麽平靜了。他在圍觀的人群裏掃了一眼,最後又失落地轉過頭去,如同被命運抛棄般,無比坦誠地接受着自己的命運。
三司會審的流程倒是快。
從主審官宣讀罪狀開始,到提交證據,到褚停之押着孫德安提審,到辯狀被清晰蓋印,也不過兩個時辰的時間。
甚至最後,以孫德安為突破口,連孫崇義的那份也毫無保留地帶了出來。他的受賄記錄不止有物證,連人證都在堂下可以當場對質。即便孫崇義矢口否認,但板上釘釘的事情無法扭轉,就連玉太傅,都在緊急切割。
誰都知道,國公府公主府大理寺三方出面,花家案子的性質,早就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