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鍘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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鍘刀

這是一個霧氣彌漫的清晨,天才剛亮,一隊衙役已經穿過霧氣停在了花府門前。領頭的人一揮手,衙役們便魚貫而入,徑直撞開了那扇尚未開啓的朱漆大門。

片刻之後,花府內便傳來了驚呼聲、器物傾倒的聲響,以及壓抑的哭泣聲。

花冷月是在睡夢中被驚醒的。她睜開眼時,兩個粗壯的婆子已經站在了她的床前,面無表情地說了一句:“花小姐,得罪了。”便将她從被褥中拖了出來。她草草地披上衣服,便被押着穿過回廊,經過前廳。

他的父親花敬文被兩個人架着,官帽歪斜,發絲散亂,卻依然挺直着脊背。而她的母親餘氏被一個婆子拽着胳膊,面色蒼白地看着她的父親。

她大概是覺得,恐懼的那個鍘刀終于落了下來,一如多年前柳家那個夜晚。

一家三口都在壓抑茫然的狀态中押上囚車,沿着空無一人的長街,朝着刑部诏獄的方向駛去。

霧氣撲在臉上,冰冷而潮濕。花冷月坐在囚車中,單薄的衣服根本無法抵擋心中的寒意,她抱着黯然失神的母親,牙齒在打顫,卻始終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不知道罪名是什麽,不知道等待她的将是什麽,只是冥冥之中有一種預感,是因為她,是因為她才招來了一切。

所以,她根本不敢與父親對視。

囚車很快在诏獄門前停下,她們被拖下車,推搡着穿過一道又一道沉重的鐵門,最終被推進了一間陰暗潮濕的牢房。

她踉跄了幾步,随後穩住身形扶着母親坐下,而另一邊的牢房中,花敬文也在站定的第一時間尋找着妻女。

在他對面,花冷月和餘氏靠在一起,她們不哭喊更不曾埋怨他,反而更加刺痛他的心。方才在花府,領頭的司獄在宣讀罪名時,他聽見“受賄”“勾結邊将”“私販軍械”這些字眼,只覺得荒謬至極。

他為官二十餘載,雖不敢說兩袖清風,卻從未做過貪贓枉法之事。那些所謂的“證據”,他連見都沒有見過,這莫大的罪名就這麽落在了頭上,還連累了妻女。

他正想着,牢門再次被打開,又一道身影被推了進來。那人身形高大但身子骨虛弱,被推的直扶着牆咳嗽,咳了好一會兒才擡起頭來,與花敬文視線碰在一起。

“裴賢侄,你怎麽也……”

那人正是裴盡野。他雖然面容憔悴,但那張臉他不會認錯。至于他,也只能算是無妄之災吧。裴盡野苦笑了一下,沒有立刻回答他,只是在靠牆的位置緩緩坐下,閉了一會兒眼睛,才聲音沙啞地開口:

“花大人,您那樁私販軍械的案子,直接負責人就是我。”

當時司獄來裴府拿他,搬出多年前的一筆軍械采購的賬目,說是與禮部員外郎花敬文有所勾結,要押他回堂過審。那時他瞬間明白,是有人要整花家,順便把他這個沒有根基、又跟花家沾着姻親關系的靶子也一并捎上了。

他此時早就心灰意冷,吃頓牢飯挨挨打都在能忍受的範圍內。裴府那邊,有虞憐音在,老夫人有人照顧。至于他自己,本身就沒什麽根基,能爬到今天這個位置,全靠他一刀一槍拼出來的。

如今莫到這幅田地,想來也不會有人想救他,就聽天由命吧。

花敬文見此,似乎也明白了什麽,到嘴邊的話全部咽了回去,閉上眼嘆出一聲沉重的嘆息。

“老夫一生為官,不求聞達,只求無愧于心。不想臨到老了,卻要連累家人一同受此劫難。”他睜開眼,看向牆角抱在一起的妻女,眼中滿是愧疚。“月兒,靜娘,是我連累了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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