鈍痛(2/2)
他這一跪把餘冷星吓得不輕,她連忙擡手讓他起來:“先起來說,到底怎麽回事?”
福安巍巍顫顫地爬起來,一邊抹眼淚一邊斷斷續續地說道:“前月老爺随着徐将軍剿匪,受了重傷險些沒救回來。好不容易撿回一條命,高熱燒了好幾日,人到現在還是昏昏沉沉的,嘴裏一直喊您的名字……
“老夫人知道了,當場就暈了過去,如今也躺在床上下不來。府裏亂成一團,表小姐她——”他頓了一下,聲音有些憤憤不平:“表小姐幾日前走了。”
餘冷星聽到這裏目光微微動了一下:“走了?”
“說是……說是不願意再等了。留下一封信就走了,誰也沒告訴去哪兒。老爺醒來之後知道這件事,一句話都沒說。可夜裏燒得迷迷糊糊的時候,一直在喊您的名字。”福安說着,膝蓋又往下滑,像要再跪下去。“夫人,您回去看一眼吧,老爺他,他看上去不太好了……”
她實在沒想到這一個月,裴府竟然發生了這麽多變故,同時她也明白,這次她非去不可。
“我跟你去一趟吧。”她扶起福安,又轉頭對身後的秋雲吩咐道:“你去湖邊告訴江公子一聲,說我臨時有急事,今日不能赴約了,改日再向他賠罪。”
秋雲愣了一下,連忙點頭跑遠了。餘冷星這才收回目光,跟着福安跨出了餘府。
再次站在裴府門前時,餘冷星不由得微微怔了一瞬。依舊是那個熟悉的府邸,可氛圍已經全變了,像被無形的陰翳籠罩着,連門口掃地的小厮都耷拉着腦袋,沒了往日的精神。
她只在門口站了幾息,便收回目光,跨過門檻走了進去。
事态緊急,根本沒有給她傷感的時間。她先去看了裴老夫人。老夫人躺在床榻上,面色蠟黃精神萎靡,與她記憶中那個精明強勢的婦人判若兩人。
看見餘冷星進來,老夫人渾濁的眼睛裏浮起一層淚光,嘴唇翕動了幾下,似乎想說什麽,卻被一陣劇烈的咳嗽打斷了。
餘冷星走到床邊,替她掖了掖被角,只能聲音柔和地安撫着她:“母親先安心養着,別的事不必操心,有我呢。”
老夫人看着她,眼淚終于順着眼角滑落下來,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是緊緊攥着她的手,不肯松開。餘冷星陪了她一會兒,等她情緒稍稍平複,才輕輕抽出手,轉身朝裴盡野的院子走去。
走到房門前時,她的腳步頓了一下。門沒有關嚴,露出一道縫隙,她能從縫隙中看見屋內昏暗的光線,和床榻上那道靜卧不動的身影。她伸出手,輕輕推開了門。
屋內彌漫着一股苦澀的藥味和沉悶的氣息。她走到床邊,終于看清了裴盡野的模樣。他躺在床榻上,雙目緊閉,臉色蒼白如紙,嘴唇乾裂,整個人瘦了一圈,完全不複從前的意氣風發。
而且,他的呼吸很輕,輕到幾乎看不見胸口的起伏,若不是偶爾因為痛苦而皺一下眉頭,幾乎要讓人以為他已經……
餘冷星看着他這副姿态,以為自己或許會感到痛快,甚至是一種“你也有今天”的解氣。可她并沒有,反而心口正蔓延着隐隐的鈍痛。
畢竟是她曾經深愛過的人,她怎麽可能無動于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