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人(2/2)
可能是她理由單純又足夠誠懇,她很快從褚停之那裏得到了沈硯清的信息。他祖上曾是曾經的書香望族,雖如今沒落,但他也是憑着自己的才學高中探花,入主翰林院。
而且,他是家中次子,又暫無婚配,從哪個方面來說,都是極其合适的人選。只不過,她沒有立刻采取行動,而是先讓春草去打聽了沈硯清的日常行程,她想自己去見見他。
于是第二日,她選了一個尋常的午後,換了一身不起眼的衣裳,帶着春草,悄悄地去了翰林院附近,遠遠地望了他一眼。
當時的他,穿着月白長衫,溫文爾雅氣度翩翩,她只見了一眼,便做了決定。她讓春草設法在宮外放出了一些模糊的傳言,說燈節那夜,有一位姑娘在河邊落水,被一位年輕的公子所救,那姑娘來頭不小,似乎是宮裏的人。
她沒有透露更多的細節,因為她知道,當夜出宮的人只有她,流言一傳入宮中,父皇勢必會找她問話。那麽,她就可以順着流言,将自己與沈硯清綁定。
只是,她算準了一切,甚至犧牲掉了自己的名聲,卻沒想到面對她的,會是這麽三敗俱傷的結局。
她成了那個拆散他們姻緣的大惡人。
“花小姐,我知道我很自私,可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了。”姜有儀終于擡起頭,露出臉龐那雙已經哭腫了的眼睛,絕望又破碎。“我真的不知道會這樣……”
她無法向沈硯清辯駁,卻也不想讓這個恩人因此而遭受災難,在這個兩難的境地裏,沒有人逃得掉。
花冷月看着她的淚眼,當初的困惑抱怨委屈,好像也随着她的眼淚哭訴而沉澱了下去。眼前這個在深宮中茍延殘喘的少女也不過才十六歲,無依無靠連命運都無法自己做主,那麽龐大的傾覆傾壓下來,她能用什麽來抵擋呢?又有誰能安然無事呢?
如果換作是她,在同樣的絕望和恐懼中,或許,她也會做同樣的選擇。這世上的姑娘,各有各的苦難,沒有人逃得掉。
“公主殿下。”她哽咽着嘆出一口氣,伸出手握住了姜有儀顫抖的手。“您不必向我道歉,您沒有做錯什麽,只是命運使然罷了。”
“我與沈公子,終究是緣分不夠。”
或許,她也只能這麽安慰她,也安慰她自己。在這個痛苦的沼澤裏,少一個人歉疚,總比三個人彼此折磨要好得多。
事已至此,就讓她一個人消化這些遺憾吧。
“花小姐。”姜有儀終于抑制不住,站直身子突地撲向花冷月,抱着她痛哭出聲。“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她再次感到自慚形穢。花小姐不止救了她的命,還是忍着痛苦來安慰她這個罪魁禍首,她實在沒有顏面面對她。
姜有儀瘦弱的身軀将她箍得很緊,肩頭的淚水更加泛濫成災,花冷月看着那個顫抖的頭頂,心中同樣悶堵難當。
“哭出來吧,哭出來就好了。”
她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什麽,只能沉默地擡起手,一遍一遍撫着她的背,讓她把所有愧疚和無助都宣洩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