療愈(2/2)
餘府與花家相隔幾條街,到達時,午間陽光正好。她進門與王氏打了個招呼,便直奔餘冷星的院子。當她在那間西廂房前站定時,正看見餘冷星坐在窗邊,手裏捧着一杯早已涼透的茶,目光空茫地望着院中一棵剛抽出新芽的老槐樹,不知在想些什麽。
明明是熾熱的午後,可她身上卻如愁雲密布,沉郁至極。
“表姐。”花冷月輕輕喚了一聲。
低低的呼喚我由遠及近響進耳朵,餘冷星終于回過神來,轉頭望向來人,看見是她,嘴角努力彎了一下,露出一個淺淡的笑容:
“月兒來了,坐吧。”
花冷月在她對面坐下,卻始終不敢在她那張蒼白的臉上停留太久。當才對視那一眼,她差點沒認出來是她。
記憶中的表姐,眉宇間全是笑意與肆意,像一只終于飛向天空的雀鳥,以為前方是無垠的晴空。她曾那樣羨慕過表姐,能嫁給心愛之人,是多麽幸運的事。
可如今坐在這裏的,是同一人嗎?那樣一張枯竭與麻木的臉,真的是她嗎?不過兩年,到底是發生了什麽事情,能把她磋磨成這幅模樣?
那個裴盡野,他到底在做什麽?
她憤怒、悲涼、同時又無盡憂傷。那些盤旋在口中的憤憤不平與追問,在面對着餘冷星那近乎決絕的姿态裏,已經沒有了說出口的必要。
她知道,表姐與她是一樣的,會對自己的任何選擇都負起責任。
“表姐,不管你做什麽決定,我都站在你這邊。”她伸出手,輕輕握了握餘冷星的手,無聲地傳遞着自己的支持。“我相信表姐,将來一定會遇見更好的人。”
手中的力量和耳邊溫和的寬慰,毫無征兆地将餘冷星的僞裝層層擊碎。她在花冷月面前,是那麽的無地自容。曾經有多熾熱,如今被刀紮得就有多狠。
“月兒……”她終于擡起頭,露出一張滿是淚痕的臉,也将她最脆弱的盔甲公之于衆。“我錯了……是我錯了……”
“不是的,不是的表姐。”花冷月着急地将她擁入懷中,無比憐惜地拍着她的背。“你沒有錯,只是所愛非人罷了。”
“嗚……”
她的安慰,并沒有起到多大的作用,反而成了催淚詞。餘冷星再也抑制不住,與花冷月抱住一團,淚水哭嚎一擁而出。
“哭出來吧,哭出來就好了。”
她知道,自己其實并沒有多少立場去安慰她,與她相比,她的滿身泥濘跌跌撞撞同樣難堪。可是此時此刻,她除了這些微薄的安慰,又還能做些什麽呢?
而且,眼前的事實又為她的前路蒙上一絲陰霾。表姐當年是那樣滿心歡喜地嫁過去的,卻還是難逃被磋磨的命運。那她自己呢?如果自己真心付諸,也免不了是這番結局,那她又該如何自處?
她有如她般斬斷一切的勇氣嗎?
餘冷星宣洩的哭聲是那麽悲悸,連帶着花冷月的心也沉到了谷底。姐妹們彼此相擁着,一個心死了,一個心碎了,也不知道是誰要安慰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