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哪次不是故意的(1/2)
你哪次不是故意的
大胥永昌二十年,冬至。
盛京今冬的第一場雪,恰在這一日悄然飄落。片片鵝毛紛飛,覆蓋了長寧街的屋檐與甬道,将朱門高戶的威嚴也柔化了幾分。
鎮國公府門前,兩座石獅默然矗立,須臾間已白了頭。緊閉的朱漆大門側邊,一道供日常進出的角門也關得嚴實,只門檐下些許乾燥地面,站着兩個人。
一個是國公府門房上頗有臉面的小厮,青衣整潔訓練有素,只是面上有些為難,正微微躬身,對着階下女子道:
“花小姐,您的心意世子爺心領了。只是爺今日在翰林院有要務,歸期未定,實在不便見客。天寒地凍的,您……還是請回吧。”
那女子披着一件蓮青色的鑲毛鬥篷,兜帽邊一圈風毛已經被雪花打濕了些。聞言,她擡起頭,露出一張被寒氣蒸得微紅,卻難掩明媚的臉龐。眉不畫而黛,唇不點而朱,一雙眸子尤其清亮,此刻映着雪光,定定望着那扇緊閉的角門,并無多少挫敗,反而有種意料之中的平靜。
“無妨。”她的聲音清淩淩的,又将手中的食盒提了提。“陳管事昨日說,世子爺近來翻閱古籍,時有廢寝忘食。這冬至日羊肉湯,最是暖胃驅寒。我再等等,不礙事的……”
花冷月嘴上這麽說,實則心裏也在打鼓。她曉得今日有雪,特意多穿了幾件衣裳。但她到底低估了下雪天的濕冷,如今站了大半天,早就有些支撐不住了。
但是,好不容易熬了一天的羊肉湯,不送出去實在可惜。
見她照常的油鹽不進,小厮心裏也在叫苦啊。這位禮部花員外郎家的小姐,近幾個月來府上走動得勤,回回目标明确——皆是沖着他們家那位谪仙般、卻也冰山般的大世子褚青時來的。
世子爺本人從未表态,底下人摸不準心思,只好按規矩禀報。十次裏,倒有八次是“不見”,剩下兩次偶有見到,世子爺也是神色淡淡,三言兩語便打發了。偏這位花小姐韌勁十足,每次被拒,下次總能換個由頭再來。今日這冬至的由頭,倒是合情合理,讓人不好強硬驅趕。
眼看着雪越下越大了,兩人仍僵持到臺階前,一個不讓進、一個沒想走,就這般耗着。小厮無法,只得縮回門檐下,心裏盼着要麽世子爺早些回來快刀斬亂麻,要麽這姑娘自己凍得受不住離開。
花冷月冷倒是冷,但她不動聲色地将食盒又往腰間提了提,汲取着裏頭還尚存的一點熱意,不至于真凍僵下去。
時間無聲走着,熱意也揮散得差不多了,花冷月感覺指尖已經有些凍得發麻,正琢磨着要不要等一刻鐘再走。這時,長寧街那頭,傳來一陣不緊不慢的馬蹄聲。
她心有所感,擡眼望去。只見幾騎人馬轉過街角,當先一匹通體烏黑的駿馬上,坐着一位身着金吾衛軍官服飾的年輕男子,外罩玄色大氅,風帽遮住了他大半張臉,只露出線條清晰的下颌。
他似乎老遠就看見了國公府門前這抹突兀的蓮青色身影,馬蹄聲頓了頓,随即,反而加快了些許,直直朝着府門而來。
馬蹄濺起些許雪泥,毫不避違地濺在了花冷月鬥篷的下擺,偏偏那人還毫無知覺,或者說,是故意為之。
那男子在階前利落地勒住馬,動作矯健地翻身而下。他将馬鞭随手抛給身後跟上來的侍衛,擡手掀開風帽,露出一張英俊逼人、卻又有幾分玩世不恭神情的臉。劍眉星目,嘴角天然微微上翹,配合着他此刻譏诮的神情,看上去就很不好惹。
正是國公府那位掌管部分皇城巡防、以“難纏”著稱的二公子,褚停之。
他的目光掃過花冷月凍得發紅的臉頰,又落在她手中的食盒上,眉梢一挑,那點譏诮便化作了毫不掩飾的嫌棄。
“喲,我當是誰在這大雪天裏給我們國公府當門神呢。”褚停之開口,聲音清朗,卻字字帶刺。“原來是花小姐。怎麽,又給我那日理萬機、不食人間煙火的兄長送溫暖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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