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等着（2/2）

有我跟方序鬥嘴時翻白眼的樣子。

……

每一幅都畫得很仔細，連我皺眉時眉心的紋路都畫出來了。

每一幅旁邊都有小小的備注。

他笑起來的時候，左邊有個淺淺的梨渦，不仔細看看不出來。

他做咖啡的時候，手指特別好看。

他生氣的時候，會抿着嘴，腮幫子鼓鼓的，像只倉鼠。

他今天穿了件灰色的衛衣，特別顯白。

他唱歌跑調，但自己不知道，還挺得意的。

……

我看着這些畫，看着這些小字，心裏又暖又酸，還有點不好意思。

原來在我不知道的時候，她偷偷觀察了我這麽久。

原來我在她眼裏，是這個樣子的。

原來她記得這麽多，連我自己都沒注意到的小細節，她都記得清清楚楚。

我翻到最後一頁。

還是那幅我們老了的畫。

兩個老人坐在院子裏，看蒼山。

旁邊那行小字：如果我們老了，也能這樣就好了。

我看了很久。

心裏軟軟的，脹脹的。

像被什麽東西填滿了。

原來她早就把我算進了她的未來裏。

原來她想跟我一起變老。

這個小傻瓜。

怎麽這麽可愛。

我正看得出神，忽然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

我心裏一驚，趕緊把畫冊合上。

回頭一看，是夏予初。

她站在院子門口，手裏端着兩杯冰美式，看着我，眼神有點疑惑。

你在這兒乾嘛呢？ 她走過來，我找你半天了。

沒、沒乾嘛， 我把畫冊藏在身後，盡量讓自己看起來自然一點，曬曬太陽。

她狐疑地看了我一眼。

你藏什麽呢？ 她歪着頭，背後是什麽？

沒什麽， 我往後躲了躲，就是…… 就是一本書。

書？ 她更疑惑了，什麽書？我看看。

她說着就要湊過來看。

我趕緊躲開。

不行， 我說，不能看。

為什麽不能看？ 她眨了眨眼，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麽，眼睛一下子睜大了，你…… 你是不是翻我畫冊了？

我：……

被抓包了。

我有點不好意思，撓了撓頭。

就…… 就看了一點點， 我說，對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就是…… 就是沒忍住。

她站在那裏，看着我。

臉一點點紅了。

從臉頰紅到耳根，再紅到脖子根。

像個熟透的蘋果。

你、你怎麽能随便翻人家東西呢， 她聲音小小的，頭埋得低低的，太讨厭了。

對不起對不起， 我趕緊道歉，我錯了，下次不敢了。

她還是低着頭，不說話。

手指絞着衣角，看起來特別害羞。

我有點慌了。

是不是惹她生氣了？

那個…… 我小心翼翼地說，你要是不高興，我……

你都看到什麽了？ 她忽然擡起頭，紅着臉問我。

就…… 就看到一些畫， 我說，畫得特別好。

她的臉更紅了。

哪有什麽好看的， 她小聲說，就是随便畫畫。

不是随便畫畫， 我認真地說，畫得特別認真，也特別好看。

而且…… 我頓了頓，看着她的眼睛，我特別喜歡。

她擡起頭，看着我。

眼睛亮晶晶的，像盛了星星。

真的？ 她小聲問。

真的， 我點點頭，特別喜歡。

她看着我，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像一朵慢慢綻開的茉莉花。

那…… 她猶豫了一下，小聲說，你要是喜歡的話，以後我畫給你看。

好啊， 我笑了，那我等着。

她也笑了。

眼睛彎成了月牙。

陽光落在她身上，柔和得像一幅畫。

我看着她，心裏暗暗想。

以後一定要讓她畫更多更多。

畫我們一起去看海。

畫我們一起去爬山。

畫我們一起養的小橘貓。

畫我們在一起的，每一個平凡又珍貴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