軟裝與隐憂（2/2）

大概是我想多了。

忙到傍晚，桌椅都擺好了，燈也裝好了。

暖黃色的燈光打下來，原木色的桌椅，白色的牆面，綠色的植物，還有窗外的大榕樹和遠處的蒼山洱海……

整間店，終于有了點樣子。

可以啊， 方序站在大廳中間，四下打量，比我想象的還好看。

那是， 徐世熠挺得意，我們選的風格，能差嗎？

徐晚寧跑到窗邊的卡座上坐下，晃了晃腿。

予初姐，這個位置真的給你留的啊？ 她眨巴着眼睛，視野也太好了吧！能看見蒼山還能看見洱海！

夏予初站在旁邊，笑了笑，沒說話。

但她的眼睛裏，是藏不住的歡喜。

行了，都收拾得差不多了， 徐世熠拍了拍手，今天就到這兒吧，大家都累了。晚上我請客，吃頓好的！

好耶！ 徐晚寧第一個舉手贊成。

方序也樂呵呵的：那必須吃頓好的，今天累死老子了。

大家都笑着，鬧哄哄的。

我看向夏予初。

她站在窗邊，也在笑，臉色比下午好了一點，但還是沒什麽血色。

而且…… 我注意到，她剛才站着的時候，悄悄扶了一下桌子。

像是…… 站不太穩。

心裏那點不安，又冒了出來。

予初， 我走過去，晚上一起吃飯嗎？

她擡頭看我，猶豫了一下。

我…… 她咬了咬嘴唇，我有點累，想先回去休息。

累了？ 我皺了皺眉，是不是不舒服？

沒有沒有， 她趕緊搖頭，就是…… 今天有點累，想早點回去睡。你們去吃吧，不用管我。

那我送你回去。

不用不用， 她連忙擺手，又不遠，我自己走回去就好。

不行， 我說，天快黑了，你一個人不安全。

她還想再說什麽，我已經拿起了外套。

走吧， 我說，我送你。

她看着我，沉默了幾秒，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 好吧。

我們倆慢慢往她住的民宿走。

傍晚的風很舒服，吹在臉上，涼絲絲的。

她走得很慢，比平時慢不少。

我也放慢腳步，陪着她。

你今天…… 真的沒事嗎？ 我還是忍不住問。

真的沒事， 她笑了笑，就是有點累。可能最近沒睡好吧，老毛病了。

老毛病？

嗯， 她點點頭，神經衰弱，經常睡不好。睡不好就容易累，容易頭暈。

看過醫生嗎？

看過的， 她說，醫生說就是要好好養，不能累着，不能熬夜。所以我才來大理，這邊安靜，适合養病。

她說得輕描淡寫的，好像真的只是普通的毛病。

但我心裏，還是有點放不下。

那你…… 別天天往店裏跑了， 我說，這邊挺累的，你在家好好休息。

那怎麽行， 她立刻搖頭，大家都在忙，我怎麽能閑着。

你身體不好，就別勉強了。

我沒有勉強， 她看着我，眼睛很認真，能幫上忙，我挺開心的。真的。

我看着她的眼睛，清澈又堅定。

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 好吧， 我說，但別太累了，覺得不舒服就歇着，別硬撐。

嗯， 她笑了，梨渦淺淺的，我知道的。

走到她住的民宿門口，她停下來。

我到啦， 她說，你快回去吧，他們還等着你吃飯呢。

好， 我點點頭，進去吧，早點休息。

嗯。

她轉身推門進去，走了兩步，又回頭。

江北。

嗯？

今天…… 謝謝你。

我愣了一下。

謝我什麽？

謝謝你關心我， 她笑了笑，眼睛彎彎的，還有…… 那個位置，我很喜歡。

我也笑了。

喜歡就好。

那…… 我進去了？

嗯，晚安。

晚安。

她沖我揮了揮手，轉身跑進了院子裏。

我站在門口，看着她消失的方向，站了好一會兒。

晚風一吹，有點涼。

不知道為什麽，心裏總有點沉甸甸的。

她說只是貧血和神經衰弱。

可是……

我想起她下午蹲在地上，臉色發白的樣子。

想起她扶着吧臺，微微皺眉的樣子。

想起她走路慢慢的，好像沒什麽力氣的樣子。

真的…… 只是普通的貧血嗎？

我搖了搖頭。

別瞎想了。

方序說得對，真要是嚴重的病，她家裏人也不會放心讓她一個人在外面。

可能就是最近太累了。

等店開起來，她就不用這麽忙活了，好好歇歇，應該就好了。

我轉身往回走。

路燈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

心裏默默想着，等開業了，一定讓她好好坐在那個靠窗的位置上，什麽都不用乾，就看看書，曬曬太陽，看看蒼山洱海。

好好養養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