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攤第一天(2/2)
我不會吵鬧的,就在邊上安靜待着,不會影響你接待客人。
沒關系,随意就好。 我應聲,轉頭收拾好剛用完的奶泡缸。
她聽見答複,緊繃的肩膀稍稍松弛。
往咖啡車側邊僻靜一點的位置挪了挪,靠着路燈杆靜靜站着。
一手捧着生椰拿鐵,小口小口慢飲。
黑框眼鏡後的目光時不時落回車裏的器具上,充滿好奇,卻又克制着不多打聽。
沒過多久,街上人流陡然增多。
晚間古城游玩的游客接踵而至,三三兩兩停在攤位前詢問價格。
一杯冰美式,一杯燕麥拿鐵。
請問有不含咖啡因的飲品嗎?
我迅速進入狀态,研磨咖啡豆、壓粉、萃取濃縮,機械有條不紊運轉起來。
一時間無暇和她搭話。
夏予初就安安靜靜待在一旁,不主動靠近,也沒有獨自走開。
有客人擋住操作臺的時候,她會下意識輕輕往後避讓。
偶爾我騰不出手,需要拿一旁乾淨紙杯,目光掃過去。
她敏銳捕捉到我的意圖,遲疑幾秒,鼓起勇氣伸手,輕輕将紙杯遞到吧臺邊緣。
聲音壓得很低:這個…… 是你要用的嗎?
謝了。
她耳尖一紅,飛快收回手,重新退到原位,再也不敢貿然搭手,生怕幫倒忙。
看得出來,她想搭把手,可社恐的性子讓她處處小心翼翼,每一個動作都思前想後。
一輪高峰忙完,我抽空擡手擦了擦額角薄汗,轉頭看向她。
杯裏的生椰拿鐵已經下去大半。
晚風微涼,她下意識攏了攏身上的白色長裙,脖頸微微向內縮着。
大理傍晚溫差大,想來她出門沒有備好薄外套。
冷不冷? 我開口問。
夏予初猛地回神,愣了一下,輕輕搖頭:
還好,能夠适應。
嘴上這麽說,指尖卻不停摩挲冰涼的紙杯外壁。
我彎腰從儲物格裏翻出一件備用的薄針織開衫,遞過去:
先披上,夜裏洱海風往這邊吹,容易着涼。
她怔怔看着我手裏的外套,遲疑許久,才小心翼翼伸手接過。
指尖輕輕擦過我的手背,又慌忙收回。
謝謝你,太麻煩你了。
她轉過身,躲到側面,快速将開衫套在身上。
寬大的衣衫襯得她身形愈發纖細單薄。
不用客氣。
短暫的歇息轉瞬即逝,又有客人走上前。
我繼續忙碌,夏予初依舊守在不遠處。
偶爾有游客好奇打量她,她便立刻垂下眼簾,望向腳下的石板路,不善應對陌生人的打量。
街頭駐唱歌手彈起吉他,舒緩的旋律順着晚風飄過來。
人聲、車聲、歌聲交織在一起,熱鬧喧嚣。
我們之間沒有持續不斷的交談,大多時候各自安靜,卻并不尴尬。
接連送走幾撥客人,天色徹底沉下來,街上的人流慢慢減少。
我關掉磨豆機電源一部分,稍稍歇口氣。
夏予初走到吧臺前,擡眼看向我,聲音軟軟的:
你一個人擺攤,好辛苦。你朋友今天不在嗎?
我朋友去挑選裝修材料,為以後實體店做準備。
她恍然大悟般點點頭,眼底漾開一點期待:
以後真的會有固定的小店嗎?那一定會很好。
還不确定,走一步看一步。 我淡淡答道。
她沉默片刻,認真說道:
我相信會順利的,你的咖啡很好喝。
直白又真誠的誇獎,沒有半點刻意奉承。
我擡眼對上她清澈的視線,黑框眼鏡襯得一雙眼睛格外乾淨。
心底那股淡淡的悸動再次浮現。
我們相識不過兩面,緣分來得湊巧,我清楚該守住分寸,不會過分靠近。
可看着她溫順安靜的模樣,很難生出疏離感。
夏予初低頭看了眼手機屏幕,神色微變。
糟糕,快要到末班車時間了。
她慌忙站直身體,神色帶着一絲着急。
才村的末班大巴時間不寬裕。 我說,別耽擱,趕緊過去乘車。
嗯。
她不舍地望向咖啡車上 等風來 三個字,随後想起身上的針織開衫,連忙想要脫下來遞給我。
衣服還給你。
路上有風,你先穿着。下次碰面再還就可以。
她頓住動作,遲疑再三,輕輕 嗯 了一聲,把衣襟攏緊。
那我先走啦。今天打擾你很久,謝謝你的咖啡,還有外套。
她微微低下頭,像是鄭重道別。
有空…… 我還會再來的。
路上注意安全。
她輕輕彎了彎嘴角,露出淺淺的笑意,轉身彙入人流。
白色裙擺在人群裏格外顯眼。
走出去一段距離,她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咖啡車,随即加快腳步,朝着公交站點的方向走去。
我倚在吧臺邊,望着她漸漸遠去的背影,直到徹底消失在拐角。
晚風卷起地面細碎的落葉,帆布招牌輕輕晃動。
第一天出攤,比預想之中順利許多。
可腦海裏反複浮現的,卻是夏予初局促泛紅的耳尖,還有安安靜靜站在路燈下等候的模樣。
我收回思緒,重新整理臺面。
剩下不多的咖啡豆、杯具還要清點收車。
只是莫名開始隐隐期待,她口中的下一次來訪。
等收拾完所有東西,發動咖啡車返程時,夜色已經浸透整座古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