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ound 16 幸福的尾聲,命定的重逢(2/2)
曾幾何時,她從未料想,當初在那個天真爛漫的進步青年的眼睛裏,熒熒閃爍的星星之火,就這麽将她的命運同他的緊緊捆綁在了一起,并由此走到了完全超乎她想象的軌跡之上。
在經歷了諸多磨難、艱辛與鬥争之後,值得慶幸的,她和愛人都活了下來,如今更以勝利者的姿态回到了這座他們熱愛的城市裏。
她看見道路兩旁迎接他們的人群,許多人在向他們揮手、鼓掌,有些上了年紀的人甚至抹起了眼淚,而那些雀躍的年輕人們則大聲歡呼着,甚至追逐着卡車在周圍又跑又跳。
“這裏就是南京路了。”她指了指窗外,向懷中的男孩說道。
這男孩有着與她相似的眼睛,圓圓的、大大的,睫毛也是長長的。他趴在窗邊,将整張臉貼在了車窗上,認真地看着窗外這從未見過的大城景象。
這男孩叫星兒,學名叫方劍越,意為“越過刀劍、越過風浪、越過戰火”——是覺明取的名字。
星兒出生在最嚴峻的戰時,她和覺明一度以為他幼小羸弱的身體熬不過一個完整的冬季,結果他像母親一樣堅強,不僅活了下來,還長得甚是茁壯。
如今戰争終于結束了,新世界和新生活即将到來。這個小小的人兒,即将擁有他的父親母親不曾擁有過的光輝童年。
車子拐了一個彎,映入眼簾的是曾經無比熟悉的街景,她的心頭一震,便吩咐司機同志将車路邊一停,打開車門抱着兒子從車上跳了下來。
“爹爹呢?”星兒用稚嫩的童聲說着,“媽媽,我們去找爹爹嗎?”
她笑了笑,蹲下身來幫他整理了身上小小的軍裝。“爹爹現在忙,有許多事情需要去處理,”她耐心地解釋道,“我們稍微等他一下,你陪媽媽逛逛,好不好?”
兒子點了點頭,而做母親的,則疼愛地摸了摸他的小腦袋。
方覺明是随着主力部隊先行進城的,還沒來得及安頓好生活,便迫不及待地要為這百廢待興的舊上海開展新工作了。
有時候他像是變了,有時候又像是沒變。
變的是當初那個不谙世事的年輕沖動,沒變的則是那一腔熱血與革命的進取精神。如今的他早已是個沉穩乾練的乾部模樣,更是妻子與兒子的依靠和驕傲。
朝顏牽着兒子的手,走在舊時走過無數次的街道上,心中響起的卻是物是人非的唏噓聲音。
石砌的臺階還在,門前的羅馬柱也還在,但那華麗優雅的巴洛克建築業已衰敗,大門緊閉,而曾經夜夜閃爍的霓虹燈招牌也不知去了哪裏……
曾經的那些過往,終于逮住了機會,開始一一在眼前浮現。
都成為過去了嗎?那些歌聲和舞蹈、眼淚和歡笑,還有那些故人和承諾,都真的已經随風遠去了嗎?她心懷無限遺憾地,深深嘆了口氣。
“解放區的天是明朗的天,解放區的人民好喜歡……”
可還沒等她惆悵完,便聽見了不遠處的一間店鋪裏,有留聲機放出的嘹亮歌聲。
這明明是解放區流行的歌曲……才剛剛迎來解放的上海,怎麽能聽到這張唱片?按捺不住好奇地,她牽起兒子的手,向那間看上去小巧、精致又頗具品位的店裏走去。
就在進門的一瞬,有個無比熟悉的嬌俏身影,就這麽華麗麗地倚靠在留聲機前,沖她眨了眨眼睛。
“我就說嘛,”那清脆動人又快樂滿溢的聲音響起,“朝顏,馮同志,我們一定會重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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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确接受了老唐的建議,開了一家書籍與唱片聯合經營的小店。
“聯絡點”由老唐負責,我只負責做個頗具商業頭腦,能把營業額經營得蒸蒸日上的老板娘就好。
拜我在“玫思樂歌舞廳”做了許久“交際花”的經驗所賜,小店的生意不錯,能自負盈虧不說,還能積累不錯的盈餘,為上海灘的“地下工作”持續展開貢獻一份力量。
靠着這間店的收入,我撐過了1941年底“太平洋戰争”爆發,租界徹底淪陷之後的日子。“聯絡點”幾經輾轉,但這間店還一直開着,我還順便認識了不少熱愛文藝的新朋友,偶爾組織的“文藝沙龍”讓我們這些在戰時“抱團取暖”的人們,不至于太過寂寞。
寂寞的時候,就只有舊書信聊以解憂。
我也是沒有想到,我那個只有高小學歷的“達令”,竟然是個寫情信的高手,那些令人臉紅心跳的句子,一度讓我懷疑,他是不是找了“代筆”?!
不過當他在1945年8月勝利之後,終于全須全尾地回到我身邊時,我只顧着又哭又笑地對他又摟又抱又親又吻又踢又打,根本想不起問他這個問題。
抗日歸來的阿成,自然也回歸了上海灘的“地下組織”,在之後的三年時間裏,成為了碼頭工人組織的工會領袖。當然了,同當權者鬥智鬥勇,也少不了我霓玎玎大小姐在一旁出謀劃策。
這許多年過去了,大家好像都成長、也成熟了……但只有我,還是當初那副沒心沒肺的模樣。
“我給你寫過很多信。”我的女主角啊,她的笑容還是那麽美麗。
“我回過,很多封。” 我也笑了。
“……一封都沒等到,就輾轉去了下一個地方。”她的聲音有些哽咽。
我猜到了。後來地址變了又變,也不知道該往哪裏寄。我的鼻子也酸楚起來。
“媽媽……”有點怕生的星兒怯怯地拉着媽媽的衣角。
還沒等媽媽介紹,“自來熟”的我就已經走到小人兒的面前,蹲下身子遞給他一顆甜蜜的糖果:“親愛的方劍越小朋友,我叫霓玎玎,是你媽媽最好的朋友。”
就在我用各種糖果點心賄賂剛剛認識的新朋友時,一句深深的贊嘆聲在店門外響起:“哇……還真被你說中了,她和星兒真的都在這裏……”
而另一個聲音也響了起來,還帶着些暗暗的驕傲:“我早就告訴過你,玎玎說過的話,準是沒錯的。”
聽到“達令”聲音的我立刻站起身來,朝門口揮了揮手。
星兒也瞧見了爹爹,邁開了小小的步子朝方覺明跑去。
店裏的留聲機還播放着《解放區的天》的歌聲,從前窩在我的公寓裏秘密召開“情報交流大會”的四個人,如今又重新聚在了一起。
而從前那朵像是随時都會熄滅的星星之火,如今也滋長出了一個具象的模樣。
也就在此時此刻的時間點,一只無形的手,在這個乙女游戲的世界裏,畫下了一個象征“幸福”的句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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