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ound 16 戰士的挽歌,暧昧的思緒(1/2)
Round 6.16戰士的挽歌,暧昧的思緒
我們究竟在雨中,走了多久?
我們好像已經走了很遠、很遠……已經走出了公園,走上了因為下雨而變得空無一人的街。
城市中的一切,已經被傾盆的大雨變得模糊一片,更黏膩了人與人的距離感。
終于,阿成停下了腳步。
他垂着頭,一動不動。
我焦急地跑了上去,站在他的面前。雨水順着他的發尖滴了下來,但他的臉上……這些水跡,怎麽……竟然是淚啊?
“玎玎……”阿成開口喚我,用我們不久之前才商量好的稱呼,“我該怎麽辦啊……”他的聲音,像極了一只受盡折磨與委屈的小獸,此刻正虛弱地嗚咽着,向我發出求救的信號。
“什麽……怎麽辦啊?”我有些心疼,又有些不知所措。
“阿珍的願望,已經沒辦法實現了……”淚水從他那雙無助的眼睛裏洶湧而出,“我該怎麽辦啊,我該怎麽告訴她,已經無法實現了……”
你被哭啊……你剛才那股狠勁兒,哪裏去了呀?
“阿成你……說什麽呢?”你別哭啊……“不是……怎麽就……為什麽啊?是因為阿仁生病的事嗎?我們……我們一起想辦法!”
阿成哭着搖了搖頭。
“是我撒謊了……我原本以為用一個小謊,可以瞞住……但今天,阿珍她說的……對不起……我……”語無倫次的他,似乎已經沉淪在巨大的悲傷之中。
“阿成,你先別道歉……”我又該怎麽辦呢?我該怎麽幫他緩解這種悲傷……
突然,我被緊緊地抱住了。
那種隔着被雨水浸濕的衣裳,卻因為身體緊緊貼在一起,所能感受到的,一股又冰涼又溫暖的奇怪觸覺……
我的耳畔,幽幽地傳來了阿成低沉又無力的聲音——
“我該怎麽告訴他們,阿仁,已經不在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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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還在下着。
此刻渾身濕漉漉的我,坐在街角的一處涼亭中,聽着同樣渾身濕漉漉的阿成,講述着他最驕傲的弟弟,阿仁的故事。
阿仁考上大學的那一年,是1937年。
他考上了國立清華大學的機械系,但原定開學的時間卻因“盧溝橋事變”爆發而耽擱,國立北京大學、國立清華大學和私立南開大學被迫輾轉內遷至長沙,組成了“長沙臨時大學”(即西南聯合大學的前身),真正等到開學已經是11月1號的事了。
剛開學那一陣子,阿仁是打算安心學習的。畢竟一個貧苦出身的孤兒,靠着大哥在碼頭賣苦力才賺得的學費,好不容易考上了全國最好的大學,一定也想着好好學習知識,待四年後學到一身的本事報效國家的吧。
只不過,大概,計劃還是趕不上變化。
11月結束的淞滬會戰,30餘萬将士以血肉之軀築成壕塹,有死無退,戰況慘烈。但結局呢?即使過程壯懷激烈,也挽回不了國土大面積淪亡的敗局。上海、南京失守,長江門戶洞開,華中寸寸國土的威脅就在眼前。
12月上旬,“長沙臨時大學”成立了國防工作介紹委員會,宣布“凡服務國防有關機關者,得請求保留學籍。其有志服務者,并得由學校介紹。”不到三個月,提出申請的便有将近300人。而阿仁,便是其中之一。
雖然只上了幾個月的機械工程學,但阿仁仍然加入了當時急需技術人才的機械化部隊裝甲兵團,也就是中國第一個機械化師——國民革命軍第200師,從此,他便正式成為了一名戰士,活躍在抗日救國的戰場之中。
阿仁參軍的事,只有大哥阿成一個人知道。為了向弟弟妹妹保守秘密,他甚至會寫兩份家信寄到碼頭,一封将真實的軍旅生活告訴大哥,另一封則根據他真實在“西南聯大”中學習的同學間通信改編而成,再由大哥轉交家裏。
“為什麽……不告訴阿珍他們,阿仁參了軍呢?”我還是忍不住要問。但凡看過幾部電視劇就知道,這種事怎麽可能瞞得住?
“我們擔心,阿取會有樣學樣。”阿成低聲解釋,“老二老三兩個人,個性有點像。你別看阿取平時看上去悶悶的,其實他的個性,很火爆。”
我突然想起當初碼頭出事的時候,阿取那風風火火跑回來報信,又不等大家反應又跑去打探消息的樣子……這擔心也不是沒道理,況且他今天,确實也做出了這樣的決定。
乾得漂亮啊,AI小蝶……這麽詳實的人物背景設定,參考了多少網絡資料?
從前我對阿仁的模糊印象,如今逐漸清晰了起來。他該是一個多麽堅定又溫柔的二哥啊……他應該和阿成長得很像,但又不完全像,他應該是俊朗明媚的,也是英勇果敢的,他是他們五個人的粘合劑,是無論如何不可或缺的。
“那……後來呢?”
後來,阿仁跟随部隊去了江西、湖南、廣西……最後,1939年的年末,到達了他生命中最後的陣地——廣西南寧,昆侖關。
此後有半年的時間,阿成都沒有收到過阿仁一星半點的消息。
戰時的通訊本就不暢,戰況更是瞬息萬變,阿成也曾做好了各種情況的心理準備,也想過編個怎樣的說辭,暫時糊弄過去弟弟妹妹的詢問。
只是,當消息真的到來,他還是難以保持他想要的克制和冷靜。
消息是肆哥帶來的。
就是,我給阿成送葡萄的那天。
我甚至有些自責,那天我明明已經意識到了他的失态,但……是誰能想到那時的他,內心正忍受着怎樣的悲痛和煎熬。
整個昆侖關戰役,200師的兵員損失了三分之二。
阿仁沒留下多少遺物。幾枚勳章,幾封家信,還有上大學之前,兄弟妹五人去照相館,“斥巨資”拍下的唯一一張“全家福”。
雨還在下着。
阿成滿眼淚水地向我訴說了,在他失去了最驕傲的弟弟之後,那些無法形容和描述的憤怒和難過。
他頭發上的雨水,混着臉上的淚水,緩緩地從臉頰上流了下來,一滴一滴,流入了我的心裏。
“那個時候,你總說我怪怪的。”阿成的聲音飽含着歉意,“我就……只好躲着你……玎玎你,就像有火眼金睛……還總能一陣見血……我覺得我能瞞住他們,但瞞不住你。”
“所以,你就撒了個小謊,對嗎?”
“嗯……”阿成點了點頭。
想用一個小謊,去隐瞞一個大秘密。我苦笑了一下,可真有你的啊……這麽有心機的事情,老實人你OOC了呀……
心好痛。
好想安慰他。
不管他在別人看來,是兇狠的還是野蠻的,但他在我的眼裏,一直都是真實的、赤誠的、溫柔又有些死心眼的……
一陣風吹過。
我打了個寒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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