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ound 14 漸生的情愫,未解的謎題(2/2)
鳳詠薇握起了方覺明的手,與他十指相扣。
她想要安慰身邊這個年輕人,不知道為什麽,他給了她一種需要被呵護的破碎感。“至少現在,或是以後,你就……不再是一個人去對抗全世界了。”
他們都卸下了心防。
那些平日裏的僞裝,披挂在身上的“精致的”甚至“完美的”皮囊,如今都被一種更真實的東西所取代。
被無限柔情所包裹着的方覺明,将他的手在鳳詠薇的掌心緊了緊。
“其實從前,有這樣一個人……”他終于決定,向身邊人說起那個心中深藏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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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沒有名字的表哥,比方覺明大了三歲。
他熱愛讀書,也讀過很多書。打從小時候起,表哥每次去方家做客,都會給這個可愛又任性的小表弟帶去很多他認為“好看”的書。
在年幼的方覺明心中,表哥就像是他孤獨又枯燥的童年生活中,唯一的閃亮燈塔,他後來之所以會去接觸“進步思潮”,也是來自表哥的啓蒙,他一直視其為榜樣。
後來方覺明去北平讀了大學,表哥也脫離了自己的“封建專制”家庭,但他們始終保持着不間斷的通信,很長很長的信,交流對當前局勢的判斷,還有學習“新思想”的所思所感,還有參加各種沙龍、集會的心得體會。
“你身邊有這樣一個重要的人,為什麽不早些介紹給我認識?”鳳詠薇的話語裏,多少有一些埋怨。
此話一出,方覺明原本明媚的臉色,就瞬間黯淡了下來。
他只能用低沉又悲痛的聲音,向她訴說了表哥早已遇害的舊事。但其實他知道的也并不多,因為那場失敗的刺殺行動之前,表哥已經開始變得“神出鬼沒”起來,就連自認為最了解他的方覺明,也只能猜測,他是不是與一群隐藏在上海的地下工作者,有着一些神秘的關聯。
“我始終不明白,他為什麽要那麽做……”方覺明的聲音滿是困擾,自從表哥出事之後,雖然本家靠着上下疏通,未曾受到太大波及,但畢竟成了整個家族諱莫如深的禁忌。所以他雖然渴望獲知真相,卻也不知該從哪裏下手。
“他是個性沖動的人嗎?”鳳詠薇用淡淡的口吻問道。
“嗯……”方覺明想了想,“算是吧。要不然,怎麽會吵架吵到和家裏斷絕關系……”
他又思考了片刻,決定向鳳詠薇小姐袒露一件之前他一直隐瞞的事情——
“其實,”他字斟酌句地說道,“我收到過一封表哥寄來的信,在他……過世之後。”
原本倚靠在方覺明肩膀上的鳳詠薇,正襟危坐了起來。
“那封信是表哥行動之前寫下的,可以算是……他的遺言。但我收到的時候,已經是很久以後得事了……其實就是……我搞砸了約會的那天。”方覺明很老實地坦白道。
鳳詠薇恍然大悟。
難怪方覺明會在那個他“精心籌備”的約會上,表現得那麽心不在焉。果然……他當時揣着沉重的心事。
“收到故去之人的來信,給我一種時間錯亂的感覺……”方覺明繼續喃喃地說道,“而且你知道嗎,那封信裏……有些奇怪的地方。有的我看的明白,但有的……像是個謎。”
“這又是怎麽說?”
“表哥的信上說,若他失敗,望我能替他保存希望之火種。但……我又該怎麽樣,去哪裏繼續他未竟的事業呢?我看不懂,也猜不透。”
雖然方覺明的臉上,寫滿了焦躁與苦惱,但他身邊的那位傾聽者,倒是表現得她一如既往的淡然和超脫。
“既然表哥在你的心中如此的主要,那封信又是他臨終的遺言,我個人認為還需小心珍藏。至于內容嘛……”
她又略微思索了一下:“看得懂的部分,能做就照着去做,以告慰表哥的在天之靈。那些看不懂的,或許假以時日,自然有解讀之人出現。你不是說過,他是有一些志同道合的同志的,不是嗎?”
在許多條件還是未知的情況之下,去煩惱這些問題,毫無意義,只會徒增煩惱。
雖然她只是坦率地說出建議,但仍然令方覺明十分欣喜,這是他第一次切切實實地感受到的,這朵迷人又矜持的“高嶺之花”對他顯露的關心。
“為什麽你總是這麽從容呢?” 方覺明手臂支着頭,側躺在鳳詠薇的面前,像是欣賞一尊無比美好的雕像,“好像從我們認識的第一天起,你就在沖擊着我對這個世界的認知。”
明明是你自己太天真,還沒有經歷過世界對你的暴擊和摧殘。但這些調侃的話,被贊美之人決定不說也罷。
她用滿懷柔情的眼神,看着這個炯炯有光的年輕人,心中那塊存在已久的空洞,好像開始漸漸地,被什麽東西給填滿了……
現在的她,只想和身邊人一起看這公園裏的一草一木,感受清風從他們的身邊拂過,聽不遠處孩童們玩耍的聲響……
當然,他們并不知道的是,就在草坪的不遠處,有一位滿臉“姨母笑”的女子,正在和身邊的少女小聲地談論着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