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ound 13 好戲難成,場面逐漸失控(2/2)
我冷笑了一聲,用手肘戳了戳夾在我和方覺明中間的莊榮鶴:“你的覺明小友罵咱們是寄生蟲呢!”
莊榮鶴瞪了我一眼,我只好收斂了氣焰,還是別為了呈口舌之快繼續拱火了。他又低聲安撫了方覺明幾句,這個年輕人在酒精的持續作用之下,眼神開始逐漸渙散,靠在雅座的靠背上,上眼皮和下眼皮不住的打架。
快睡吧,小夥子。
睡着了你就不會鬧事了。
這個不争氣的“小友”……莊榮鶴看着他的醉态,不由得嘆了口氣。他大概認為,理應對方覺明剛才的無禮言語向我做出一些解釋,于是開口說道——
“覺明是我認識的一位長者的兒子……獨子。不惑之年才得來的兒子,自然視作掌上明珠。但覺明……大概從小被驕縱慣了,性子裏有些天真,又有些執拗……本來好好得去北平上大學,卻受到了‘新思想’的影響,迷上了搞那些……學生運動。”
這話若是別人聽見,或許就信了。
但制作人心裏清楚,莊榮鶴的這番言語裏,有多少經過加工和修飾的成分。
掌上明珠?或許他父親是這麽想的,但做出來的事,恐怕就不是這個味兒了。要不然,方覺明的這份率真的叛逆,根子又出在誰身上呢?
“哦……學生運動是嗎?就是那些,寫标語,還有上街游行?”我有一搭沒一搭地回着話,心思卻全然不在這裏。
我不時朝舞池那邊張望着,想确認現在的情況……阿成到底尋到鳳小姐沒有?
“因為熱衷于學生運動,覺明被學校退了學。” 莊榮鶴的聲音再次響起,“他父親知道後大發雷霆。但我這位小友……他完全不聽勸。即便回到上海,據說也還在背着他父親,偷偷參加這邊組織的活動。”
“嗯哼,的确是個有理想有追求的進步青年。”我順着他的話說了下去。
方覺明是個好青年,有理想、有追求、藐視權威、追求民主和自由,希望将侵略者驅逐打倒,建立一個屬于“布爾什維克”的理想新中國。
這種“理想主義者”雖然以當今的眼光看起來頗為幼稚,但是在當年,彼時彼刻,無數的革命先烈不就是這樣想這樣做這樣踐行着的嗎?
說老實話,就我個人而言,我從來都不反感方覺明身上的這種“幼稚”,甚至還頗為欣賞。畢竟我、乙女游戲制作人莊蝶,不可能設計一個自己不喜歡的角色作為男主角之一。
就在這時,鳳詠薇小姐的歌聲,帶着淡淡的哀愁,幽幽袅袅飄了過來——“我有一段情呀,唱給誰來聽?知心人兒呀出了門,他一去呀沒音訊……”
原本我們都以為已經睡着的方覺明,他的身體突然僵了一下,同時睜開了眼睛。
“你們……看過新聞了嗎?”他的眼睛沒有聚焦,沒有看任何人,像是循着剛才那句“一去沒音訊”的歌詞,飄向了某個我們都看不見的地方……
這個問題,已經問過一次了。
不等任何人回答,方覺明又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新聞上說,兇手被當場擒拿……擒拿之後又如何呢?好像沒有人知道……但是所有人都知道等待着他的結局會怎樣,是殘酷的死亡……但,我們又該如何描述兇手的死亡?正法,遇害,還是犧牲?”
我和莊先生面面相觑,并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也無法回答。
“曾經,我和我的同伴,都鼓吹過這樣的犧牲。我們認為,若犧牲自己的生命,能夠喚醒同胞的覺醒,便是值得的,有意義的。但是啊……”
方覺明原本已經渙散的眼睛,突然聚集起了光,他盯着我,像是要和我誠懇對話的樣子,“你覺得,有人被喚醒了嗎?”
“沒有啊,”我又一次忍不住冷笑,“那個人的犧牲,很勇敢,很無畏,但是啊,他想要喚醒的人,可能壓根對這件事一無所知。”
聽到我的回答,方覺明的眼睛突然變得紅紅的。
“是啊,”他低語着,帶着一股深刻的痛惜與悲壯感覺,“沒人知道,就根本喚不醒任何人……那麽他的死,就毫無意義……”他又拿起了桌上的酒瓶,在莊榮鶴先生阻止他之前将瓶中剩下的威士忌,一飲而盡。
`
“我有一段情呀,唱給春風聽,春風替我問一問,為什麽他要斷音訊……”
此刻的鳳詠薇小姐,正站在那四葉草形狀的舞臺中央,手握麥克風繼續唱着那首《我有一段情》。在舞臺燈光的照射之下,還有默契配合的樂隊和舞者加持,她綻放出了令人屏息的華彩。
方覺明的眼神突然亮了。
一種不好的感覺閃過。“喂,莊榮鶴,你趕緊看住這小子!”我大聲喊道。
但此時的莊老板卻愣了一秒,他放任方覺明站起身來,以超乎我想象的速度走出了雅座,又朝着舞臺的方向走去。
我急忙跟出去追,但不知道為什麽,我的腳步總是比他慢了半拍。這不科學啊,他明明已經爛醉如泥,而我還很清醒,怎麽可能追不上?!
我的腦子突然閃過一個念頭……不會吧……難道不是我追不上,而是有着什麽神秘的力量,不讓我追上?
現實就是這麽吊詭,我只能眼睜睜地看着方覺明,他搖搖晃晃地走上舞臺,在衆目睽睽之下,奪下了女主角手中的麥克風……
這個想要以同胞的犧牲消息,來呼喚臺下衆人思想之覺醒的熱血青年,就像許多諷刺戲中的經典橋段一樣,在關鍵時刻掉了鏈子。
他才剛清了清嗓子,就毫無征兆的,被一陣突如其來的眩暈感和嘔吐感征服……
之後,所有人都通過麥克風聽到了“哇”的一聲,他正正好好地吐在了,站在他身邊搞不清楚狀況的鳳詠薇小姐那件,新做的旗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