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局之中(2/2)
但他沒有停下,甚至沒有還手,腳下發力,落到另一條回廊上。
然後他聞見了血的味道。人的血。
……看來并不需要自己擔心。
守倫自嘲一笑,放慢了腳步。
皓緒的攻擊接踵而至,和着雫波紋突刺的水花,身後的風壓裹着殺意層層疊疊地襲來,守倫終于轉身,橫刀接住了從席卷的風刃。
月映波紋霎時開啓,庵川的攻擊也在進入範圍的瞬間失去準頭,偏向四面八方。
也許今天自己也會成為這絞肉機中的一塊肉了。守倫想。
他借着鳴女血鬼術的慣性騰空,向下甩出月之呼吸的六之型,戰場上他們已經不再是朋友,而是不死不休的敵人。
無數月刃傾瀉而下,庵川青司被迫後撤,揮刀試圖消解那些淩厲的斬擊,但落月的威力遠超他的預期,幾道餘波擦過他的身側,留下深深淺淺的傷口。神谷皓緒則更為激進,他沒有後退,反而迎着守倫的方向突進格擋,沒一會兒,他的臉上、肩膀和胸腹便布滿了猙獰的血痕。
“風之呼吸,貳之型——”
“喜報——!喜報——!忍!香奈乎!伊之助!以上三位!打敗上弦之貳!”
鎹鴉飛速掠過,守倫本想繼續出手,卻沒料到聽見如此熟悉的名字。
……伊之助。
又是、伊之助……
他的手頓了一瞬,刀身偏了半寸。
“——爪爪·科戶風!”
皓緒的斬擊撕開了月映波紋的防禦,風刃貼着脖頸擦過,鬼血飛濺,灑在和室的牆板上。
傷口在愈合,皮肉翻卷再生,但那瞬間的刺痛讓守倫從伊之助的名字裏回過神來。他擡頭,看見神谷皓緒站在幾步之外,胸膛劇烈起伏,血從額角淌下來,模糊了原本的五官。而庵川青司身上的衣服被沁得暗紅,擋在皓緒前面。
“你還在發呆?”神谷皓緒的嘲諷冷不丁傳來,“你是覺得我們殺不了你,還是覺得我們不會殺你?”
守倫沒有回答,看了一眼擋在皓緒身前的庵川青司。“我之前怎麽沒覺得你們兩個這麽煩……”
他沒有說完那句話,因為皓緒的下一擊已經到了面前——對方向來是這樣的性子。
守倫擰身躲過,逆柩順勢朝着皓緒的脖子落去,只要砍下頭,無論是人還是鬼都會死,但庵川的水流已經在同一時刻從他右側湧了上來。
握着刀的手臂飛出,守倫啧一聲,矮身躲過神谷皓緒向他揮來的攻擊,左手手肘猛地襲過庵川青司的腹部,趁對方因為劇痛的短暫遲滞撲走拿回了逆柩。
右手再生完畢,月之呼吸的斬擊自逆柩刀鋒迸發,皓緒帶着風之呼吸的型在刃間穿梭,傷□□疊,深可見骨,但他沒有絲毫停下的意思。
“風之呼吸,肆之型,升上沙塵岚!”
日輪刀自下而上,帶着暴烈的風,直取守倫的頸側。
守倫迅速後退,避開了致命一擊,但刀刃仍橫切而過,削去了他上半個頭。他咬着牙,翻手将逆柩回旋,刀背重重砸在神谷皓緒的刀身上,強行偏轉了對方打算繼續奔着脖頸而來的攻勢。
視野翻飛,消散再生的前一秒,守倫看到了不遠處一個拐角的位置——
“月之呼吸,壹之型,暗月·宵之宮。”
該死該死該死該死該死該死該死該死該死該死該死該死該死該死該死該死該死該死該死該死該死。
眼珠終于回歸正常的位置,守倫額上青筋暴起,徑直斬向旁側打算偷襲的庵川青司。
為什麽?為什麽偏偏是這個時候?那雙眼睛、那雙綠色的眼睛……
他不知道那一擊斬到了庵川的哪個位置,沒有揮砍到血肉的觸感,那大概是落空了——來不及确認,皓緒的下一擊已經送至眼前。
守倫沒有迎上去,他借着斬擊的反力向一旁翻滾,落地的瞬間再次發力,沖向那個拐角。
身體比他思考更快一步轉向,逆柩橫在身前,然後他看見了那雙眼睛。
翠綠色的,同記憶中一模一樣。
迎面是一張稚氣未脫的臉,橫亘着大大小小的擦傷,身上與上弦之貳戰鬥時所造成的傷口已經被包紮好,野豬頭套歪斜地捏在手裏。
……跟琴葉長得真像啊。
意識到自己的想法時,守倫的胃裏開始翻江倒海,他明明已經忘記琴葉長什麽樣了——他以為他忘記了。
伊之助身旁的香奈乎警惕地看向這個突然沖出來的不速之客。
“你——”
脖頸的劇痛讓守倫吞下了想要說出的話,他伸手握住庵川青司襲來的刀刃,嵌進半個掌心。
手掌被斬斷,日輪刀也終于被他從脖子裏推了出去。
新的肢體迅速再生,守倫向後退出幾步,與伊之助拉開了距離,也順勢橫刀擋住姍姍來遲的神谷皓緒從側方襲來的斬擊。
他不再看伊之助,引着追來的二人直接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
目标仍是黑死牟所在的道場,但周遭的氣息似乎又多了幾個——那裏現在起碼聚集了三個柱。
“你這家夥……”皓緒有種被戲耍的憤怒感,“就是因為你一直都這樣,一直毫無長進…朔先生才會死!”
守倫的腳步在聽見這句話後竟停了一瞬,道場近在眼前,他卻忽然沒有勇氣過去了。
“你以為你是什麽東西?我早在十幾年前就說過,你這爛人一直在耗費別人的耐心——難道你以為你還有機會可以善終?”
不是這樣的。
神谷皓緒的風刃緊接着話語抵達,守倫甚至沒有完全反應過來,月映波紋在身側綻開,将本該命中後頸的一擊偏轉向肩胛,血肉被撕裂,而再生幾乎在同一瞬間開始。
“看看這裏吧,森栗林!舊友又如何?過去同僚的繼子又如何?不管是過去還是現在,所有人想要的只有你去死!”
可就算如此……
庵川青司的劍招與風刃交替,眼前的水花攢動,映出那只金紅色的十字鬼目。
月之呼吸的型從逆柩的刃面湧出,守倫沒有嘗試去躲避庵川的攻擊,而是硬生生接下,被血鬼術扭偏的水流擊穿了左腹,他悶哼一聲,卻借着這股力道向前撲去——逆柩直指皓緒的咽喉。
铛——!
庵川青司的刀刃橫插進來,架住了守倫的攻擊。
“我沒辦法反駁你的話,但……”
守倫手上用力,彈開了被架住的刀。
“這世上,可是還有人值得我這樣醜陋地活着啊。”
甜膩的血腥味自道場飄出,從離開之前就注意到了,是稀血的味道。
看來裏面的戰鬥已經到了白熱化階段了……
聽完這話,神谷皓緒臉上的表情陰沉得詭異:“值得?你管那叫值得?不過是給自己找了個不用去死的借口罷了!”
風之呼吸的斬擊再度襲來,守倫正欲擡手格擋,卻發現自己已經失了力氣,踉跄半步,身體被攔腰砍斷。
……怎麽回事?!
痛處從斷裂的腰腹蔓延到四肢百骸,帶來陌生的寒意,上半身和下半身之間還連着幾縷正在緩慢地試圖重新接合的肉芽,比平時慢了很多。
這讓他感到恐懼。變成鬼之後,無論受多重的傷,只要頭顱還在,身體就會在幾個呼吸間恢複如初。但現在,這個速度起碼慢了一半……
身體拼合結束,守倫揮舞逆柩彈開朝自己襲來的攻擊。
脈搏與呼吸均在加快,眼前的事物漸漸出現重影,他咬破舌頭讓自己清醒一些。
……為什麽?
“看來現任風柱在裏面。”庵川青司擡頭看向道場,“那人的血是稀血中尤其稀少的種類,會讓聞到氣味的鬼酩酊大醉……”
守倫試圖穩住身形,卻感覺腳下的地面在晃,視野中的重影不減反增。
早不來晚不來,偏偏是這種時候……
皓緒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風刃再次從正面切入,守倫勉強避開要害,但那道斬擊仍在他側腹撕開一道長而深的口子。
“……月之呼吸——”
守倫深吸一口氣,強行站穩。
“伍之型,月魄災渦。”
他将全部重量壓進刀柄,腳下一沉,逆柩的刃面劃過一道圓弧,環形的月刃自四面八方炸開,碎木與塵土轟然揚起。
神谷皓緒被迫後撤,身前留下幾道深可見骨的切痕。待餘威散盡,他立刻壓低身形,準備再次突進。
“風之呼吸,陸之型,黑風煙岚!”
日輪刀被截在身前一寸,守倫咬緊牙關,只要再用力一些,把對方彈開,就能夠借着混亂去——
血的味道。
不是那讓他頭暈目眩的稀血的味道,也不是一開始人類的血的味道,而是、是……
大人……!
視線脫離眼前之人的臉,高高騰起,直至看見了道場裏面的情景。
黑死牟的衣物被撕碎,發絲散亂,右手手臂也被那高大盲僧手中的武器砸碎,整個人顯得有些狼狽。
不行……必須要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