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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夢與舊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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炭治郎眨眨眼,“是主公大人告訴我的,他說您從前是鬼殺隊的甲級隊士,叫森栗林——但森先生這個稱呼是庵川先生讓我叫的。”

“……你倒是見了不少人。”守倫別過臉,他不知道自己現在應該擺出什麽表情,也不知道還應不應該繼續待下去。

他稍微有一點生氣,這個少年總是讓他生氣。

“你還見誰了?炎柱?你的鼻子那麽靈,不會被他身上的酒氣熏暈吧?”他冷笑一聲。

炭治郎愣了一下,随後垂下了眼。

“……你那個表情是什麽意思?”

“炎柱……”炭治郎緩緩開口,“煉獄杏壽郎先生……犧牲了。”

守倫一時間沒反應過來,炭治郎說的是……哪個煉獄?

煉獄杏壽郎?

他想了好一會兒,才把記憶中的小豆丁和炎柱這個職位對上號,但後面卻又馬上接上犧牲這兩個字。

“……什麽時候?”

“三個月前。在無限列車和上弦之叁戰鬥後……傷太重了,”炭治郎低着頭,“沒來得及被治療。”

三個月前、無限列車、上弦之叁。守倫想起那天,他告訴猗窩座無限列車上有獵鬼人,然後猗窩座走了,真的去了。他當時為了報複魇夢才說了那個地方,因為覺得上弦之叁和下弦之壹也許會打起來,而後者絕對不可能讨到什麽好。但現在炭治郎告訴他,已經成為炎柱的杏壽郎死在猗窩座手上。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做了多麽愚蠢而惡毒的事情。

門外偶爾有木屐踩過地板的響動,守倫張了張嘴,沒說出什麽,只覺得渾身發冷。他想去追問細節,但更深的恐懼扼住了他——他害怕聽見任何杏壽郎與猗窩座戰鬥的描述,因為那些描述會和他記憶裏溪邊的那個夜晚準确地連接起來,坐實他避無可避的共犯身份。

“森先生?”炭治郎聞到翻湧着的、混雜着悔恨與不安的味道,擔憂地看着他。“您……臉色很不好。難道您認識煉獄先生?”

豈止認識。

守倫猛地別開臉,他感到一陣劇烈的反胃,盡管鬼的胃裏空無一物。

“……他父親,煉獄槙壽郎,他還……”

炭治郎不明白他為何這樣,只以為他們曾是和庵川一樣的舊識。“我去拜訪過煉獄家,煉獄先生的父親和千壽郎……很好。”

“煉獄先生臨終前托我轉告千壽郎,讓他随心走自己覺得正确的路,也告訴他的父親,希望他保重身體。”

連遺言都如此……如同火焰般充滿責任與溫柔。守倫閉了閉眼。杏壽郎到死都在為了他人燃燒自己,而他呢?

愚蠢、惡毒、不可饒恕。

時間在死寂中粘稠地流淌,守倫感覺自己的唾液正瘋狂地分泌着,他又想要嘔吐,撕裂般的痛苦從空蕩蕩的胃袋一直蔓延到喉嚨上端,帶來一陣腥甜的錯覺。

“你……”他聲音顫抖,“跟那兩個隊士,還有帶你們來的那個蠢得要命的柱,離開這兒。”

“可是,宇髄先生的妻子們在尋找鬼的蹤跡時失蹤了,我們在找她們。”炭治郎向他那邊走了一步。

“……別過來。”守倫低着頭,散落的發絲遮住了臉。“這邊的情況沒那麽簡單,你們處理不了。”

“您清楚這邊的情況?那能否——”

“我不清楚!”守倫上手揪住炭治郎的衣領,“我說了,去找那個柱,告訴他,讓他重新謀劃,不要帶你們幾個去送死。”

他的手在發抖,炭治郎沒有掙紮,也沒有推開他。因為對方身上那快要滿溢出來、卻又被極力壓抑回去的東西,實在是過于讓人悲傷。

“……森先生,宇髄先生是音柱,他很厲害。而且我們也不是去送死,之前我們和富岡先生在那田蜘蛛山的時候——”

“閉嘴!”守倫猛地擡頭,拟态在臉上瘋狂閃動。“算我求你了,炭治郎,不要跟我提蜘蛛山。”

“你知道你是人嗎?你知道你以後要面對的是多強大的鬼嗎?你以為你能活着站在這裏是因為你足夠強?”

炭治郎看了看自己被揪皺的衣領,伸手搭上守倫的手臂。“我知道,森先生,但我不會因為這樣的原因就臨陣脫逃。”他微微撇下了眉,“您似乎知道這裏的情況,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您能夠告訴我。”

守倫看着他,半晌,松開了手。

“……我是鬼,炭治郎。我所有的動作、所有的話,只要有人想知道,随時都會被共享出去。”他的情緒似乎平靜下來些許,但呼吸仍舊急促。“我站在這裏,沒有攻擊你,還警告你們離開,已經是我能做的全部了。”

“……對不起。”炭治郎抿了抿嘴,“我沒有想到這些。”

守倫閉上眼睛,他不想聽道歉,尤其是炭治郎的——因為對方什麽都沒做錯。明明是自己情緒不穩,将無處發洩的恐懼撒到對方身上,可炭治郎卻還在向他道歉。

“……森先生。”

“……什麽?”

“庵川先生說,他很後悔那年讓您去代替他巡邏。”

守倫看向他。

“他很想見您。”

又是沉默。

過了很久,守倫慢慢直起身子,走到炭治郎面前,伸出手。炭治郎下意識閉眼,但那只手只是落在他頭頂,輕輕拍了一下。

“我知道了。”

炭治郎睜開眼,看見守倫已經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沿上。

“森先生!”

守倫沒有回頭。

“我從來都沒有怪過他,只要他還好好地活着就行。”他拉開門,“……你也是,盡早離開這兒。要找人的話,有機會可以去問問店裏的花魁。”

他走了出去,廊下燈光昏黃,樓主夫人正帶着前幾天新來的幾個丫頭往另一個方向走,看見他從裏間出來,一愣一瞬。

守倫沒有理她,徑直穿過走廊,推開時任屋的大門,重新混入人流。

身後傳來炭治郎的腳步聲,但很快又停下了。他沒有回頭,更多的是不敢回頭,因為他怕自己一回頭,就會看見炭治郎站在那裏,用那種讓他無法理解的眼神看着他。

……該去乾正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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