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結(1/2)
死結
淺草的夜總是人聲鼎沸的。
守倫去取了給累做的那件和服,灰色的,腰帶用繡線縫出蛛網的樣式,而且特意讓小松本改了繩子的位置,方便穿脫。
從店裏出來,附近蒸汽機車的鳴笛聲穿透街巷傳進耳朵。他有聽說那輛列車,據說在短時間內就有幾十人在上面失蹤,除了鬼在作祟,他想不到第二種原因。
“啊,這不是守倫閣下嗎?好久不見!上次見面還是我剛剛成為十二鬼月的時候吧?”尖細的聲調在身側響起,守倫轉頭,果不其然看見魇夢那張笑着的臉。
“好久不見。”守倫同他打招呼,“你都已經成為下弦之壹了啊。”
魇夢眯起眼睛。“我可是很努力地在往上爬呢……倒是守倫閣下,跟着上弦那麽久,眼睛裏都還沒有字……”
“呵呵。”守倫笑了兩聲,懶得聽那些明嘲暗諷。
魇夢見他不接話,倒也不惱,反而自顧自說起來:“無慘大人前不久才賜給了我血,讓我能還答應如果我能殺了那個戴花牌耳飾的獵鬼人,會給我更多……”
“嗯嗯。”守倫敷衍着,順便記下了鬼舞辻無慘已經盯上炭治郎這事。“列車上失蹤的那些人,是你乾的?”
“當然!大人給了我血,我自然要為他辦事,弄出些動靜引來獵鬼人的柱。”
“哦哦。”
“守倫閣下不問問大人為什麽要給我血?”
關我什麽事……守倫把裝着和服的箱子換了個手拎着,側身避開魇夢湊過來的臉。
魇夢顯然不在意他的冷淡,似乎單純想找人說自己有多麽高興。“那天大人召集了所有下弦,因為下弦之伍死了,無慘大人很生氣,于是把其他人全部都殺掉了,只留了我一命……你知道嗎,守倫閣下,我在那裏能聽到其他鬼的吶喊,真是非常開心非常幸福。我最喜歡看到別人的不幸和痛苦了……”
“不過啊,無慘大人真的好喜歡下弦之伍,什麽時候大人也能那麽喜歡我呢……也許等我把那個戴着花牌耳飾的獵鬼人殺掉之後?”
守倫對他的話左耳進右耳出,但很快發現有什麽地方不對。“……你剛剛說什麽?”
“什麽時候大人也能像喜歡下弦之伍一樣喜歡我?”
“不,你剛剛說……”守倫終于看向魇夢的眼睛,“累死了?”
“啊,守倫閣下不知道嗎?雖然我不太清楚……但無慘大人确實是這麽和我們說的呢。”魇夢拖長了尾音,“想知道詳細些的話,可以去問問別的下弦——哦…不對,其他下弦已經全部死了呢。”
……?
累死了。
是這樣嗎?
他明明才取了新做好的和服,他明明花了兩個月等它做好,他明明本來打算明天就去蜘蛛山,把衣服送給累,讓他試試看,不合身再改。
累死了?
魇夢還在說着什麽,聲音尖細,像蚊子在耳邊飛,但守倫已經聽不見了,他只知道累死了,下弦之伍死了,然後無慘把所有下弦都殺了,只留了魇夢一個。
累是什麽時候死的?他最後一次去蜘蛛山的那天?是被誰殺的?柱?
那不重要了,死了就是死了。鬼死後會直接變成飛灰,連屍體都不會留下。
“……守倫閣下?”魇夢歪着頭看他,似乎在期待什麽反應。守倫面無表情地轉過臉,對他笑了笑。
“多謝告知。”他說,然後轉身走了。
魇夢在身後說了什麽,他沒有聽見。
守倫不記得自己走了多久,淺草的燈火在身後漸漸遠去,人聲也淡了,腳下的路從石板變成土路,又從土路變成雜草叢生的野徑。
累死了。
他把這幾個字翻來覆去地嚼,說不出心中究竟是什麽滋味。
應該哭嗎?可朔死的那年他已經哭過了,他現在哭不出來了。但他的喉嚨還是很痛,像被人掐住,怎麽都說不出話。
他們一起待了十七年,很久了,累叫他哥哥,他每次都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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