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刍(1/2)
反刍
早已是深夜,神谷皓緒帶着滿身的涼氣回到鳴柱府邸。即便此刻,屋內的亮光也還未曾熄滅——神谷朔仍為他留着一盞燈。
他心情雀躍起來,剛剛同夕立隼介在資料室時的不愉快頓時煙消雲散,步子變得更加輕快,三步并兩步朝和室的方向跑去。
“朔先生。”神谷皓緒小心翼翼推開紙門,生怕外頭的風吹進去一點。“這麽晚了,您還沒休息。”
“有些失眠。”神谷朔并未與白日一樣将墨發高束,只用一根木簪松松垮垮挽着,幾縷過長的發絲垂至肩頭,跟着他的動作滑落。
神谷皓緒脫下自己的羽織,摸至榻榻米前俯下身子跪坐下去,将頭放到對方膝上。這是極盡信任的動作,神谷朔撫上他的臉,用另一只手緩緩順着他藍調的純白發絲,盤起的編發略有些卡手。
少年人後頸上的皮膚摸上去還帶着涼意,他把掌心覆上去,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今日的任務還順利嗎?”
“嗯。”神谷皓緒聲音悶悶的,“結束後我就立刻來見您了。”
他扯了個謊——任務結束後他直奔資料室去找那份報告,為了确保上面的東西沒有任何對朔先生不利的因素,卻沒料到夕立隼介先一步到,還反将他一軍。
他想讓自己背叛朔先生,用朔先生威脅自己妥協——神谷皓緒略微直起身子,雙臂圈住鳴柱的腰,臉埋到他頸間。
神谷朔一愣,倒也習慣繼子經常性的親密接觸,手順着他的脊背輕拍,像在安撫沒有安全感的孩子——他不會允許那種事發生。
什麽鬼殺隊什麽責任,他才不在意,他這條命、他如今的人生都是神谷朔帶給他的,又怎麽可能因為區區風柱的警告就背叛于朔。
神谷皓緒在他頸邊蹭了蹭:“我想念您。”
“才分開半月……你已經十九了,不能再和之前一樣耍孩子心性。”
“可我的人生一片空白……僅有的兩年記憶也全都是您。”
神谷朔嘆了口氣,這孩子是他兩年前救下的,他趕到時那座宅邸早已血流成河,家人的屍體被鬼啃食一半,小孩就直愣愣站在血泊中央,目光空洞到連那鬼靠近都沒有任何反應。
他将人帶回鬼殺隊安置在蝶屋,這才知道對方因為遭受重大刺激失去了記憶。所有事情一問三不知,姓甚名誰一概不記得,如此,他才讓小孩随着自己的姓,最後更名神谷皓緒。
……可事實真如此嗎?
這又是一個謊言。神谷皓緒清楚地知道自己一直欺騙着朔——他并沒有失憶。
那夜家中慘狀并非鬼所為,而是他親自手刃了父母與胞兄。長期的虐待讓他早已失去對他們的親情,殺父弑母也是無奈之舉,否則自己早晚會死在他們手上。
血腥味引來了鬼。他當時在想,自己的人生原來如此無趣,剛剛迎來自由便馬上要死去。
就在他接受命運時,神谷朔出現了。
華麗的雷霆刺破黑暗,那夜他方知自己還能擁有另一個能為之茍活的對象。
于是他順勢裝作失憶,跟随雷霆的姓氏,索取新的姓名,從此将自己的全部系于給予他新生的——朔。
神谷皓緒覺得自己有些可悲到可恨,又或者是可恨到可悲,總之不是什麽好人。也許神谷朔不會對他的過去一無所知,但那又如何,沒有任何人能證明那年的事是他親手所為,無憑無據,朔先生仍會愛着他,一直一直,直到生命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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