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了斷（2/2）

蘇恒罕見地有些語無倫次：“懷照……寧寧，你難道不要懷照了嗎？你是他的母親，你現在是要抛下他一走了之嗎？”

我淡然道：“此來京城途中，我去過懷照讀書的地方探望。書院的先生和同窗待懷照很好，他只需靜心讀書。我若是得了空，便會前去看他。”

想到一事，我忍不住自嘲一笑：“可是，懷照僅僅是我的兒子嗎？正如你昔日所言，懷照他姓蘇，他是蘇家的子弟，是你的長子，是你母親這位大長公主的嫡出孫兒。”

“西北塞外路途遙遠、風雪厚重，懷照怕是吃不了長途奔波之苦。他留在陶江好好讀書，我這個做母親的，也能放下心來。”

過去的我，總是盡可能地與蘇家和榮安争奪，撫養兒子之事。

想是近來我多見生死之事，我也想通了一些事，決定放下那些我無力改變之事，其中包括懷照。

我對門外揚聲道：“我要回去了！”

一隊西北軍女兵破門而入，她們将蘇恒團團圍住。

玉笙和周夫人也站在門邊，玉笙走到我身邊，見我無事便松了一口氣。

玉笙理也不理蘇恒，她對我溫言道：“出來這樣久，觀晨也該擔心了，我們回去罷。”

而周夫人卻是走到蘇恒面前，面對往日竹馬，她嘆息着說道：“藍骞，我原本以為，這一次你總該懂得如何珍惜身邊人。到頭來，我竟是又一次看錯了你。”

到底是周夫人了解蘇恒，周夫人這句話讓蘇恒徹底陷入沉默。

我離開茶樓，不再聽蘇恒說出來的、虛僞的挽留話語。

我走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覺得擺脫蘇恒的自己，像是從頭活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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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帶清暮離開是在一個黎明。

黎明的京城靜悄悄的，這個時候，只有收屍人和打更的差役會走在大街上。

京城正門未開，我帶清暮走向偏遠的那座城門。

我們排在出城的隊伍裏，前後皆是收屍人的木板車，我們這輛馬車顯得與周遭格格不入。

我原以為，清暮見到收屍人會害怕，小姑娘卻是搖搖頭說：“姨姨，我不怕死人。因為人死了，就不會再害人了。”

面對清暮那雙和令顏極為相似的、清淩淩的大眼睛，我說不出什麽話來，只好伸手理好她散亂的鬓發。

走出京畿範圍，太陽終于出現在地平線上。

我吩咐車夫解下一匹馬，跳下馬車翻身上馬。

清暮趴在窗口，她好奇地看着我。雲含抓着清暮的衣服，生怕她從馬車上掉下去。

我朝清暮揮了揮手：“清暮，要來試一試騎馬嗎？”

清暮想了想，她對我點點頭。

我輕踢馬腹，西北之地優選出的軍馬便輕巧地跳躍過地面石塊縫隙。

清暮坐在我身前，我低頭看去，她眼睛睜得大大的，雙手緊緊抓住馬鞍，有着第一次騎馬的興奮和不安。

我微笑起來，清暮倒是和令顏不同，令顏最讨厭的事情是騎馬，清暮看起來卻樂在其中。

橙色的太陽跳動着升到空中，我騎馬載着清暮，馳騁在京城外的官道上，我們一路向西北而去。

越是遠離京城，我越是覺得，連風的味道都自由起來。

我心中想着，也許日後在西北長大的清暮，會走出和她母親截然不同的人生軌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