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黃昏與徐黎(2/2)
見我面對他下跪,本想要走近我的慶晖硬生生停住腳步。
眼前的慶晖俨然是不怒自威的帝王模樣,過去那個漂亮少年,早就走失在這座皇宮裏的爾虞我詐中。
皇帝慶晖以居高臨下的姿态對我說:“寧寧,經年一別,轉瞬間十年時光飛逝。你再次見到朕時,難道非要提起無關之人嗎?”
我以額觸地,将頭重重磕在草地上:“陛下,賢妃是自幼陪伴妾身長大之人,妾身鬥膽将賢妃視作生命裏不可或缺的姐姐。還望陛下開恩,讓妾身見一見冷宮裏的賢妃。”
慶晖嘶地一聲,我聽不出他的喜怒。他不帶情緒的開口:“寧寧,你先起來。朕許久不曾見過你,心中一直惦念着你,想要與你共飲烈酒、暢敘往事。你且坐下來,朕命人擺上你最喜愛的西北烈酒,有關賢妃的事情,朕在與你敘舊時,慢慢講與你聽。”
我仿若未聞般再次将頭磕在地上:“妾身可以不見賢妃,只要确認賢妃娘娘安然無恙,妾身自會離去。”
這時慶晖耐心用盡,他的語氣裏帶有森然寒意:“唐映,朕命令你起來,你聽到了嗎?”
我第三次對慶晖重重磕頭:“懇請陛下放過賢妃娘娘!”
“你願意跪,便跪着罷!”慶晖乾脆拂袖而去。
慶晖走後,我腦海中思緒萬千,但我并未起身。
不多時,何綸小跑過來,他作勢要扶我起來。
我心念一動,不動聲色避開何綸想要扶我的手。
何綸就是慶晖的眼睛,我的一舉一動,他都會轉報給慶晖。何綸此刻出現在這裏,不過是慶晖想要試探我,是否真心為蓮知而來。
我只在兒時調皮搗蛋的年紀被母親罰跪過,自我長大成人後,我不曾像這般長跪不起。
跪到頭暈眼花時,我安慰自己說,多虧這命婦禮服厚重。幾層衣擺墊在膝蓋
何綸見我态度堅決,只得先行退下。
天色愈發暗下去,這次來勸告我之人是徐黎。
徐黎對我說:“寧寧,你這又是何苦?”
我反問徐黎:“假如今天出事的人是成陽,惠妃娘娘會跪求陛下開恩嗎?”
冬日的黃昏裏,徐黎整個身子沉浸在那晦暗不明的黃昏光影中,我眼見她的雙唇緊抿成一條線。
徐黎靜默地站在我身側,半晌後,她居然與我并排跪下來。
我驚訝不已:“你問我是何苦,那娘娘如此又是為何?”
徐黎說:“我想過了,假如今日出事的是成陽,我只怕自己行動激烈,更勝于今日的你。”
在這冬日裏逐漸寒冷起來的黃昏時分,徐黎當真陪我跪了約摸兩柱香的時間。
我和徐黎眼看天色漸暗,那輪橘紅色的冬日太陽無力地沒入天際。
這下躲在暗處的何綸沉不住氣了,他走出來對徐黎好說歹說一番,徐黎不為所動,繼續陪我跪着。
何綸見狀,只好小跑去搬救兵。